●高永明
1970年春节，农七师下野地五场（现八师一三三团）场部骑兵通讯班的六个战士，有的因为要值班不能回家，有的因为交通不便回不了家，都待在宿舍，陪着战马过春节。我就是其中一名战士。
从农历大年初一开始，场部机关大食堂连着7天不开伙，吃饭得自己想办法。
农历腊月二十九日傍晚，我们发现宿舍火炉子上烤焦的一大堆玉米面馍馍已经吃完了。大家只能饿着肚子睡觉。我饥肠辘辘，辗转反侧。天刚蒙蒙亮，大家就都起床了，商量着农历大年三十吃什么。我们分头行动起来，想方设法收集能填饱肚子的食材。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只用了半天工夫，我们竟然弄来了面粉、鸡蛋，还有猪头肉、牛骨头、粉条、土豆、萝卜和白菜，可以做一顿丰盛的年夜饭了。
班长温旭光借来大锅，烧旺了炉火。年龄稍大些的王青春抓紧时间，往玉米面里掺了一半白面，发了一大盆混合面。外号“大力士”的孙胜自告奋勇地把牛骨头剁成小块。战马饲养员韩大叔是个豪爽的东北人，他看到我们几个小青年手忙脚乱的样子，便提出帮我们烧一锅地道的东北大烩菜。我们当即感动万分，连声感谢。
韩大叔说，东北大烩菜又叫“一锅出”，就是东北普通人家，在寒冷的冬天，切上猪肉片，泡好干豆角、干茄子、干蘑菇、干木耳和粉条，准备好豆腐、大白菜、大葱等。先把肉片放入铁锅里炒一下，等香味一出来，再放姜、蒜、辣椒等调料，炒上几分钟，然后把泡好的干豆角、干蘑菇等干菜依次倒入锅里，加水漫过干菜，大火猛炖。当锅里的干菜都炖熟后，改为中火，放入豆腐和大白菜，并在锅边贴上一圈玉米面饼子，盖上锅盖，继续炖煮，过个十几二十分钟，炖菜软软烂烂，香味扑鼻，巴掌大小的玉米面饼子，一面焦脆，一面金黄，看着就诱人，锅里的炖菜咕嘟咕嘟还冒着泡呢，那香味已经沁入了你的心脾。
听着韩大叔的介绍，我们几个人拼命咽口水。
韩大叔看着我们几个人的馋样笑着说，在下野地做东北大烩菜没那么多讲究。今天这道“一锅出”重其味，不重其形。没有干菜，就炖牛骨头、白菜、萝卜、豆腐、粉条。韩大叔给我们分了工，有的切肉，有的洗菜切菜。
做起“一锅出”，韩大叔显得那么淡定自如，只见他先调好火候，然后往炉子上的大铁锅里倒上清油，估摸着差不多时，迅速往锅里倒入葱、姜、蒜和辣椒，又撒进去一小撮花椒和八角，香味一下子出来了。他把肥瘦相间的猪头肉倒入锅中，炒了十来分钟，再把焯了水的牛骨头倒进锅里，猛火炒了一阵，然后把切好的萝卜、白菜放进锅里，翻炒几下后，吩咐我往锅里加水，眼见水已漫过锅里的菜时，韩大叔又小心翼翼地把豆腐铺在最上边。他说，这样豆腐不容易炖烂。
韩大叔让我们添些柴，用旺火炖菜。锅中的肉、骨头和蔬菜欢快地咕嘟咕嘟冒泡时，韩大叔端来发面盆，熟练地往面里兑碱水，然后把混合面和成干泥状，再用两手团一团，按成手掌大小的椭圆形饼子，用力甩到大铁锅的上半部，一个挨着一个，围着铁锅摔一圈。饼子像吸铁石一样牢牢吸在铁锅上。
韩大叔说，他们老家稍富裕一些的人家，都是用麦面掺和些豆粉发面，这样贴出的大饼子，底部有一层焦脆，表面一层油汪汪的，闻着香味扑鼻，吃着又脆又香。
我那时候心里想，这贴饼子与菜一起做，就是为了节省柴火和时间。二十多分钟后，韩大叔揭开锅盖，用锅铲把混合面饼子一个一个小心地铲出来后，又把泡好的粉条倒进锅里翻炒。不一会儿，他大声对我们说，小伙子们，过年的大烩菜，可以开吃了！
那天我吃得很饱，只觉得“一锅炖”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一道菜。现在吃到这道菜，只觉得好吃，但滋味远不如记忆中的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