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燕莉
《阅读的方法》一书的作者罗振宇,就是“时间的朋友”跨年演讲中那个侃侃而谈的罗胖。在文化人圈子里,他是出了名的博览群书、博闻强记。这本书分为四个章节,“强劲的大脑”“遥远的地方”“奇妙的创新”“极致的体验”。用罗胖的话说,阅读每一章,你都会有奇遇。这本书里我特别感兴趣的是“小书展”这部分,就是正文中穿插了一些其他书里的有趣片段,阅读这些文字的时候,常常被打动,迫不及待地想去找原书来看,这真是一种奇妙的召唤。
罗胖在书中提到一个观点:“阅读时的我们就像闯进游乐场的孩子,奔跑撒欢,辗转于各个项目之间,碰到不感兴趣的转头就走;遇到喜爱的,就玩个不亦乐乎,单纯享受玩耍带来的快乐。”检视我自己的读书经历,跟这个观点异曲同工。
刚工作的时候,我全部精力都用来应对工作,读书成了我仅存的一点娱乐。我最早任教的学校,有一间图书室,仅有几千册书籍,选择性不多,只好抓到什么读什么。印象比较深的有《张爱玲文集》,高建群的《最后一个匈奴》,迟子建早期作品《雾月牛栏》等。《梁实秋散文》被我借阅过很多次,因为喜欢他的淡泊、风趣,凡是没书可看时,就去借这本来看。因为相对冷门,这本书几乎没其他人借阅,以至于再一次捧读时,还能看到前一次留下的折页和夹在书里的小纸条。真的是“如交友般择书,如玩乐般阅读”。
回想那段时间,其实我过得混乱又迷茫,阅读这些书籍,给我补充了营养,提供了生活和成长的能量,使我心智更健全、认知更完善。
罗胖说:“书籍的世界,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张网。网有几个特点,从一个节点跳向另一个节点,处处相通,没有前后高低之分,每一个节点都可能成为枢纽。”关于这点,我在近些年感触颇深。有一次聚餐,吃到一盘好吃的茄子,想到刘姥姥在大观园吃的那道著名的茄鲞。回到家又翻开《红楼梦》第四十一回,重温了一遍茄鲞的做法。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茄鲞的做法是王熙凤说出来的,看她如数家珍的架势,难道她会做菜?
带着这个问题,我翻看了一位红学家的专著《王熙凤篇》,果然书中有提道:“彼时豪门大族对女眷管家能力、社交能力、各项礼仪和技能的培养中,并不包含下厨做饭这一项。但以贾府贵族女眷的生活水平和见世面程度,必吃过诸多山珍海味。纵使不刻意钻研美食,对美食也应有很好的品鉴能力。”也就是说,王熙凤夸大其词地叙述茄鲞的做法,只是为了在刘姥姥面前显摆大观园生活的奢靡。而且,真有像我一样好奇如猫的人,按照书中茄鲞的做法试做了一回,结果味道不过尔尔。看到这里,我不由会心一笑,心满意足地合上了书。
这些年的读写过程中,经常为了找一个词、一个句子、一个典故、一个拿不准的观点,费劲巴拉地翻一堆书,有时翻开一本书就看了进去,看得疲惫不得不停下时,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翻开这本书,是来寻觅什么答案的。就像一个稀里糊涂的结网者,左边编几下,右边编几下,待停下来一看,居然也编结了一大片。
罗胖说:“不必把读书太当一回事,任何一本书,都可以随时翻开,随时合上,随便翻翻,到处戳戳,就挺棒的。”中国古人读书,讲究与自然同步,天人合一。所谓春读诗,夏读史,秋读诸子,冬读经。依我的习惯,真要读书,什么时候都能读的,只要看得进去,哪有那么多讲究。所以我认为,“不把读书太当一回事”,是一种正确且务实的读书观。
如今很多学界大咖以及媒体舆论,经常无限夸大读书的作用,这其实没有必要。真到了生计无着落时,就去想办法挣钱,要交朋友就出去交际,不要只想在书中找黄金屋、颜如玉,那是自欺欺人。黑塞曾说,“世界上任何书籍都不能带给你好运,但是它们能让你悄悄成为你自己”。
如今的我,正如但丁所说“已至人生的中途”,实实在在地触摸到了岁月,也于时间和经历的缝隙里,发现了生而不得已的种种,但在工作生活中,很多时候仍免不了迷惘,需要在书籍中挖掘活着的意趣,如同在生活的夹缝中,寻找一点糖的存在。
明代于谦在《观书》诗中写道:“书卷多情似故人,晨昏忧乐每相亲”,就让我把书籍当作一个老友吧,缱绻相亲,晨昏相伴,这是读书给予我最好的礼物。
罗胖自述说,写《阅读的方法》这本书的目的,权当自己是一个敬业的导游,站在一个叫“人类伟大精神宝库”的景点大门口,高声吆喝:“这位客官,里边请!”这样说来,我也仅在这个景点走马观花了一圈,更多盛景,还需要付诸行动,努力探索,正如这本书最后总结所说“阅读不需要方法,行动本身就是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