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西安
入冬前,老家大姐给我发来一张照片,满山柿子树挂满红彤彤的柿子,很喜庆,也很漂亮,一下勾起我的童年记忆。
饥肠辘辘、满眼金星的感觉,纠缠着我跌跌撞撞的童年。我的老家在陕西渭南,在那缺衣少食的年代,满山遍野的野柿子成了人们的主要食物。深秋,家家户户都会去山上摘柿子,现摘现吃,吃不完的带回去储存,晒成柿饼。冬春时节甚至一年大部分时间,不是柿饼拌杂粮,就是柿饼拌野菜,吃得人胃里反酸,见到柿饼就反胃。
食物短缺,母亲带着我们兄弟姐妹难以为继。商量来商量去,实在没办法,准备把我送给别人家养。人家来抱养我的时候,母亲最终因舍不得而说话没算数。后来,听远在兵团的父亲说,那里能吃饱肚子。于是,母亲拖儿带女跨越千里来到兵团投奔父亲。
当时的兵团,无论男女老少,春夏秋冬基本上干的都是重体力活,积运肥、挖大渠、排盐碱、割麦子、掰玉米、收葵花等,不过正如父亲所说,玉米面管够,有时还能吃上白面馍馍,过年的时候还能吃上肉。杀了年猪,猪肉腌起来,猪油熬出来,基本上够一年的肉食和炒菜用油。套野兔是那时候放寒假和小伙伴常干的事。回来时,还背上一捆柴火,用来烧火煮饭。
那时,物资匮乏,母亲便常常变着花样做饭,改善我们的生活。玉米面馒头、玉米面发糕、玉米糊糊、漏鱼……都带着一股甜甜的味道,再配上母亲自己腌制的浆水,我怎么吃都吃不够,用陕西话说:“嘹咋咧!”
母亲是个勤快人,家里养猪、养鸡、养兔子。每天收工回来,母亲总会背一背篓青草,剁猪食,喂兔子,饲养小鸡仔。逢周末或者节假日,母亲便带着我们兄弟姐妹一起去割草。有一次,我们割了满满两背篓青草往回走,母亲背着大背篓走在前面,我背着小背篓跟在后面,一边东张西望,一边甩着手里的镰刀。忽然,我被林带里的狗狗秧绊倒,直接跪倒在镰刀刀刃上。听到我“哎呦”一声,母亲回头一看吓了一跳,我撸起裤腿,膝盖上的皮肤被镰刀割破,露出白骨,鲜血淋漓。母亲赶紧扔下背篓,取下头巾包扎伤口,背着我就往连队卫生室跑……多年过去,我的膝盖上还有一个月牙形的伤疤,成为那个年代永久的记忆。
母亲还在我家屋后开辟了一片菜地,春天韭菜成行,夏天黄瓜、西红柿诱人,到了秋天还有洋芋、蔓菁和白菜。我特别喜欢吃母亲种植的山药,有一种甜甜的味道,煲汤、炒菜、蒸煮,怎么做都好吃。
秋天,田野里的葵花、玉米、棉花收完了,父母大车小车地往家里拉秸秆,堆得房前屋后大堆小堆,一年生火做饭的柴火都准备足了。
入冬前,连队大田里的白菜、蔓菁、洋芋、萝卜等耐储藏的蔬菜成熟了。我们全家总动员,挖的挖,背的背,装车的装车,往回拉的往回拉。大家一起把这些蔬菜搬运进菜窖储存,这些菜一直可以吃到来年春夏之际。当大雪纷飞,大地看不到一点绿意时,就要从菜窖取回储存的蔬菜,这是我的任务。早上起来,穿上棉衣棉裤棉鞋,戴上棉帽子和手套,拿起扫帚,扫干净积雪,打开菜窖向上翻开的门,顺着梯子下到菜窖里,扒出洋芋、萝卜、蔓菁,一边往手上哈着热气,一边抱起一颗冷冰冰的白菜。
努力为孩子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是父母最大的愿望。前院家禽家畜满圈,后院瓜果蔬菜飘香,餐桌上有菜有肉,我们在兵团的生活越来越好。
从地窝子到土坯房、砖房再到如今的楼房,从忧其屋到有其屋再到优其屋,兵团人的生活环境越来越好,居住环境也越来越舒适,住房条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房前屋后的柴火堆没有了,更不用挖菜窖储存蔬菜了,一年四季都能吃上新鲜蔬菜。
几代兵团人艰苦奋斗、自力更生,昔日荒凉的戈壁滩被逐渐显现的绿洲所替代,一座座军垦新城拔地而起,这里良田万顷、楼房林立、道路宽阔、绿树成荫,职工群众尽享现代城市文明。
我顺手拍了几张我所生活工作的七师胡杨河市的照片和农业现代化的美景,发给了陕西老家的大姐,并告诉她,我在兵团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