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
诗之有味如佳肴之甘美,沁人心脾;又如清音之圆润,怡人耳目。以味论诗是中国古典诗学的独特方法。千百年来,“诗味”论作为评判诗词优劣的价值标准也在不断丰富和完善。南朝钟嵘道:“使味之者无极,闻之者动心,是诗之至也。”晚唐司空图也说:“古今之喻多矣,而愚以为辨于味,而后可以言诗也。”继而诗的“味外之味”“象外之象”“景外之景”“韵外之致”等系列观点的提出又进一步发展了诗味学说。那么诗味在诗词创作当中究竟应如何体现呢?
味在含蓄
诗贵含蓄。司空图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宋代苏东坡亦云:“言有尽而意无穷者,天下之至言也。”两者皆可作为含蓄一词最好的注解。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唐代朱可久《近试上张水部》)。诗人临考,欲知考官对自己诗文的评价,又不方便直说,故引他事打比方。这首诗可谓设喻巧妙,措辞机智。“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唐代元稹《行宫》)。青春白发,终了皇宫。三千佳丽,尽侍一人。此间元稹并未明说宫女生活如何辛酸、如何凄楚。但诗句读来却让人哀婉无比,潸然落泪。诗虽4句,却不觉其短,最是含蓄不尽,意在言外。
味在自然
“一语天然万古新,豪华落尽见真淳”,此金代元好问的诗,可谓道尽自然之味。“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唐代贺知章的这首《回乡偶书》,通俗易懂,不假雕饰,明白如话,似从口出。但诗中感情却真诚浓烈,令人悲喜交加,感慨万分。诗中结句更是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唐代孟浩然《春晓》)。孟诗亦如贺诗一般纯朴,通篇口语,浅显晓畅。初嚼无味,细品之下却颊辅生津,回甘流转。尤其煞拍一问,意味深长,能予人遐思,是自然真味的生动再现。
味在工巧
“人间巧艺夺天工”,句出元代赵孟頫《赠放烟火者》一诗。诗词固以自然为美,但殊不知千般自然大多缘于时人妙造。宋代叶梦得说:“诗语固忌用巧太过,然缘情体物,自有天然工妙,虽巧而不见刻削之痕。”如,宋代晏殊的《浣溪沙》:“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工巧精致,婉转流丽,但又缱绻缠绵,体味深沉。再如,宋代秦观的《鹊桥仙》:“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可谓极尽工巧,细腻柔美,但词中境界又极其高华,思空万古,显得神情飞越,韵味隽永。
诗中之味绝不限于上述几点,此大致风貌仅一得之愚。故诗中之味,还有赖于吾辈在学习创作中不断求索和追寻。诗中“景”“象”皆世间之物,可观可赏,入眼即知。惟“韵”“味”无限,已超脱于景象、意象之外,非仔细体悟,不可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