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15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兵团日报

萦绕心头的烟火

日期:11-17
字号:
版面:第07版:绿洲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戴薇薇

朋友戏言,但凡到过新疆的人,总会被几串红柳烤肉、一锅香气扑鼻的抓饭抓住了胃,又被一日四季的独库公路惊艳了眼眸,于是忍不住想去第二次、第三次。

执着如我,仿佛冥冥之中应了一种召唤,从当初出于好奇,毅然告别烟雨江南,来到遥远的新疆,想要看看诗坛泰斗艾青笔下“年轻的城”,寻找周涛诗中的“野马群”,想要探寻父辈们为何放弃大都市的繁华,义无反顾来到遥远的西北边陲,献了青春献终身。后来却不知不觉爱上这片热土,并像他们一样选择坚守,成为新闻工作者,见证了这片亘古荒原,如何变身“塞外江南”,见证了一座座新城的崛起与成长。

新疆于我,是曾经飞扬的青春,是一生追寻的信仰。无论是默默守望的雪山草原,或是一眼万年的冰川湖泊,还是瓜果飘香的团场连队,都已成为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三山矗立、两盆静卧的新疆,那些令人震撼的风景,那些奋斗着的兵团人充满传奇的故事,那些在我成长之路上令我感动的人与事,以及那些别具特色的新疆美食,在我的生命中打下了深刻的烙印,在每个时间的缝隙与我低语,诉说人世间的眷恋,诉说岁月的温暖,诉说光阴的不舍与珍重……

但凡到过新疆的人,一定不会错过一串香喷喷的烤羊肉。在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边缘的驼铃梦坡景区吃的烤羊肉,至今回味无穷。

来到八师一五○团,一望无垠的沙漠边缘生长着茂密的胡杨、高大的梭梭和鲜艳的红柳……犹如天然荒漠植物园。恰逢一队骆驼经过,驼铃声声,清澈而悠远。

夕阳为连绵起伏的沙丘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那些或深或浅的褶皱带着风的问候蹲守在岁月中,犹如凝固的沧海之浪,又如同一艘金色的时光之舰,缓缓驶向遥远的地平线。当清凉的晚风带走暑气蒸腾的酷热,朋友端出一大盆切好的羊羔肉。我们就地取材,捡了些沙漠中干枯的梭梭柴和新鲜的红柳枝,朋友烧柴时,我们便用红柳串起大块的羊羔肉。朋友叮嘱我,每串必须加一块羊油,笑言这是让烤羊肉更香的秘诀。羊肉串在梭梭柴上滋滋啦啦烤着,我们如同坐在一艘巨大的诺亚方舟上,远离尘嚣,头顶星空,耳畔掠过沙漠的风。我们吃着红柳烤肉配油馕,聊着久别重逢。人生之乐趣,尽在不言中。

俗话说“不到新疆不知道中国之大”。新疆东有巴里坤草原,南有巴音布鲁克草原,北疆的草原更是数不胜数,仅仅一个伊犁,就有昭苏、夏塔、那拉提、唐布拉、喀拉峻等景色各异的大草原。

但我更喜欢那些只有三两顶毡房、羊群和天上白云一样多的原生态牧场。每次去牧场,与当地的牧民朋友约好时间,他们会提前准备一只“没结婚的羊娃子”,炖一锅手抓肉,炒一盘大盘鸡。走进毡房,还有一壶刚煮好的热气腾腾的奶茶等着我们。女主人端来几盘自制的酸奶疙瘩和包尔萨克等小吃,让我们吃饱肚子再去骑马、游玩。

我曾在那拉提草原煮过一壶醇香的奶茶。那是7月阳光灿烂的清晨,天空蓝得如海一般。高过膝盖的白色卷耳、紫色的香紫苏、粉色的天山点地梅等野花被青草们簇拥着,犹如一块巨大的五色花毯,沿着视线一路铺到天边。草原上随处可见成群结队悠闲的牛羊,还有几匹时而撩开蹄子疾驰,时而停下来与青草嬉闹、撒欢的骏马。或许它们才是草原真正的主人,它们对草原有着比人类更加深厚的感情。

走到一个毡房旁边,有炊烟冉冉升起。一头花白奶牛沐浴在阳光下,一个年轻的哈萨克族妇女,背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身披朝霞挤牛奶的画面,像极了一幅草原牧歌的油画。不一会儿,挤了大半桶牛奶。她满是慈爱地摸了摸花白奶牛,又将背上的小男孩轻轻放下来,拿起旁边的碗舀了半碗牛奶递给孩子,看着他一口气喝下去。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站在奶牛旁,直接喝刚挤出的牛奶。她见我站在一旁望着她们,拿起孩子喝过的空碗,舀了半碗牛奶递给我。我犹豫着,接过来喝了一小口,牛奶似乎还有奶牛温热的体温,也没有想象中的腥味,反倒有一丝天然的醇香。

我看到她的脚边有个空塑料壶,便问她能买一壶带走吗?她点点头,很快帮我挤满一壶,然后伸出两个手指头,示意我20元。我递给她50元,说不用找了。她接过钱摸了摸口袋,让我等一会儿,匆匆走进毡房,出来时拿了一袋刚做好、还很湿软的奶疙瘩放在我手中。

我谢过她,提着一大壶新鲜牛奶和奶疙瘩快步回到住宿的酒店。我向酒店老板娘借了烧茶水的铜壶和两个大瓷碗,又要了些砖茶。先烧开一大碗纯牛奶,接着用铜壶煮开半壶砖茶,过滤掉茶叶,再加入牛奶,全部煮开后加点盐,倒入另一个大瓷碗中,草原上最新鲜的纯牛奶和奶茶,便呈现在我眼前。那股醇厚浓烈的独特香气,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中,久久无法散去。

人们常说,“不到喀什等于没到新疆”。喀什不仅有“冰山之父”之称的海拔7000多米的慕士塔格峰,更有金草滩、石头城、高台民居……美丽的风光让人目不暇接。缸子炖羊肉、鸽子汤、鹰嘴豆凉粉、鸽子拌面、特色干果抓饭等数不清的美食令人大呼过瘾。

喀什的烤全羊主要用当地小羊羔来烤制,据果园主人介绍,烤全羊要用十几公斤的新鲜羊娃子,至少要提前大半天时间进行腌制,再在馕坑里用储备的果木进行烤制。我们在果园的葡萄树下吃着烤鸽子、巴楚烤鱼和恰玛菇拌面等特色美食,等到烤全羊推上来,晚宴进入高潮,主人邀请我们一起跳起热情欢快的舞蹈。

退休回到上海以后,每次乘坐近5个小时的飞机回乌鲁木齐,于我是一场身心的考验。但是每当走下飞机,被朋友带到特色抓饭店,吃一份地道的羊拐抓饭,加几串原始烤肉,长途跋涉的疲劳顿消。嘴里是心心念念的美味,眼前是朋友温暖的笑脸。那种味蕾和心理的满足感,是我今生难忘的幸福记忆。

其实,人生就是一场不断向前的旅行。有些地方,也许去过一次便会淡忘。唯独新疆,我虽然走了20多年,却依然有看不够的美景,道不去的温暖,品不完的美食,诉不尽的向往。那缕浓郁的烟火,时常萦绕心头,久久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