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帅
叶尔羌河在比尔艾格孜村没有拐弯,却留在这里一汪碧水,我们叫它恰斯水库。
比尔艾格孜村向西500多米有一条公路直达水库。水库的水非常清澈,不像河水那样浑浊。这也许是一路奔腾的叶尔羌河走到这里有点累了,在这歇歇脚沉淀一下自己而留下的一汪碧水吧。水库周边有很多水塘,有叶尔羌河流入水库时的遗漏,有农民放水排碱而出的碱水。水库坝上是硬化的石子路,上面有我们在工作中车轮压过的痕迹,有村民小驴车走过的车辙,还有牛羊走过的蹄印。路两边有一丛一丛的红柳,一片一片的胡杨,有闲庭信步的野兔和野鸡。
天气预报经常预报会有风雨,风是真的很大,裹着塔克拉玛干的沙无孔不入地吹进寻常百姓家,早上起来床上地上全是沙砾。在这里生活几个月,感到下雨就是意思一下,雷声大雨点小,下几滴结束。无论下雨大小,都不妨碍这是防洪主场。叶尔羌河流到比尔艾格孜村是下游,对面色力布亚地势高,水大就往这边冲。上游只要下雨或山上融雪,这里就抗洪,同事老阿说,去年他们在河边住了一个多月,就是为了防洪。
水库草很多,大都长在中间。边上没有水草,干净清澈,像一条玉带环绕水库一圈。水库鸟很多,我熟悉的没有几种,常见的有大雁、白鹭、野鸭,还有很多我叫不出名字的鸟儿,常在我眼前晃悠。在这里,我看到大雁过冬。这一汪水畔,我累了、痛了、孤独了、高兴了,都常来。这里很静,偶尔听到几声野鸭叫声,却也显得孤寂。在这一汪碧水前,万物展现着它们应有的容颜,那绿到天边的胡杨,那白鹭飞翔的飘逸之美,那水草深处多种鸟儿聚会时的和鸣。当秋天的最后一缕夕阳,穿越千山万水,穿过森林草原,投入这一汪水,染红了水,映在我的脸庞。
无论春夏秋,我都能在水边看到一只或几只白鹭,它们静如白莲,独立水中,露出长长的腿,不知它是站在芦苇根上还是某种漂浮物上,仰望着或凝视着一个地方,站成雕塑一般。李白有诗歌咏白鹭:“白鹭下秋水,孤飞如坠霜。心闲且未去,独立沙洲傍!”它的沉默安稳折服了我,也折服了水中的花草和其他鸟儿。鸟儿各玩各的,互不干扰。不知道鸟儿们的语言是不是互通?我不惊扰白鹭,白鹭也不看我。很多时候,我就那样看着白鹭,脑中思绪万千。等我看累了,想走了,它还在那里一动不动。有时,我会把自己当成一只白鹭,在碧水中静止,独享一份清静。一次,不知何物惊扰了它,它动如白光突闪,在一片绿色的水草中特别亮眼。它掠过水面,翅尖在水面轻轻划过,留下了一串珍珠般的涟漪,柔美而高雅,似乎有一种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感觉。
水库中还有野鸭,它们在水中嬉戏玩闹,但惊扰不了静止不动的白鹭。它们忽然集聚在一起,忽然潜伏下水在很远的地方浮出水面。快速游动的野鸭像一只只快艇,扇动翅膀,脚蹼贴着水面,在湖面上激起一道道美丽的波纹。夏天,野鸭妈妈带着小鸭凫水,小鸭子们一个个向前滑行、向下潜水。
生命是一个体验的过程,水有水的方向,人有人的归宿。叶尔羌河向下流经何处、消失在哪里,那是它千百年来思考形成的方向。白鹭在水中静止,在凝望中沉思,野鸭在凫水中找到快乐……我在这一汪碧水间看见自己行走的身影,清风雨露的夜,离多聚少的怨,都消失在碧水涟漪中。我对这片土地的情感,慢慢融入内心。
恰斯水库,一汪碧水润过胡杨,胡杨绿了;润过田野,田野丰收了;润过我的心扉,心与水一样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