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益
时光如一首美妙的诗篇,高歌之后,优雅地转身,掸落雍容与浮华,转向静美的霜降。霜降是一年之中有霜期的开始,也是秋季向冬季的过渡。
在我国古代,霜降有登高、赏菊、观红叶、看秋霜、吃柿饼等习俗。历代文人墨客,在露深夜凉、闲看松云淡看花的意境中,写下意蕴深远的霜降诗词,聚人情温暖,透人生哲理,表慷慨之言,描摹秋高气爽的斑斓天地。
“霜降水痕收,浅碧鳞鳞露远洲,酒力渐消风力软,飕飕,破帽多情却恋头。”深秋时节,苏轼带给我们的是旷达和从容。世事纷纷扰扰,不必耿耿于怀,应平和淡然处之,如有机会展示抱负,就要努力为之。
“老树转斜晖,人家水竹围。露深花气冷,霜降蟹膏肥。”王冕在霜降时节是闲适的,夜深露重,花都冷了,此时螃蟹肥美。诗人心情很好,看着山林,思绪飘飞。好一个闲适的清秋景色,谁又会在秋天里烦恼呢?
清晨,推窗眺望,对面人家的瓦屋上秋霜一层,瓦是青瓦,霜是白霜。白霜覆盖在青瓦上,那霜,映衬得愈加白,泛着寒光。移步庭院中,四周围墙由篱笆扎成,篱笆上缠绕着藤蔓植物。花已残,草已枯,藤蔓上布满了霜。九月菊已开尽,一些紫色、黄色的花朵倔强地挂在花枝上,让人觉得这秋日于衰败中不乏饱满与丰盈。
村庄周围多是杨树、柳树,树叶大都凋零了,枝头残叶犹存,疏疏落落。秋风阵阵,树叶飞舞。叶稀了,枝枯了,枝丫横斜,露出醉意朦胧的蓝天。
有村庄的地方就有麦秸垛,裹着晨霜的麦秸垛,像村中的老者,白发苍苍,这是一种美——岁月之美、自然之美、智慧之美。麦秸垛是村庄冷暖的晴雨表,连接着人间烟火的源头;是缄默不语的雕塑,见证着村庄的荣辱兴衰。
几只花喜鹊飞来,停在那棵最高的杨树上,俏立枝头,顾盼环绕,然后叽叽喳喳地鸣叫起来,把整个村庄叫醒。农人驾驶着拖拉机,驶向田间;大伯赶着羊群,走向河滩。他们走进田野,走向晨霜,迤逦而去,渐渐消失在远方。
太阳出来了,村庄上空升腾起淡淡的烟气,氤氲缭绕。蓦然,一群大雁从北方飞来,雁唳声寒,我仿佛看到随雁翅颤动的清冷白霜。
西风起了,秋意浓厚;秋霜降临,层林尽染。走进村庄南山坡上的柿树林,飒爽秋风中,圆鼓鼓的柿子挂在枝头,饱满甜腻,犹如一幅秋天的油画。
“露脆秋梨白,霜寒柿子鲜。”新鲜的柿子要在打霜的时候摘下来才最有滋味。霜降前后,日头正好,柿子表面打了一层霜,把柿子连枝摘下。柿子不能太红,太红味道就酸了;也不能太黄,太黄会发涩,红里透黄恰到好处。洗去新鲜柿子上的白霜,迫不及待地咬一口,柿子软而甜,略带一点儿涩,让人欲罢不能。
柿子摘下后,有的会削皮挂在屋檐下,做成银白如霜、外干内润的柿饼。清代居士王士雄在《随息居饮食谱》中有“干柿甘平,健脾补胃,老稚咸宜”的记载。柿饼性平,有甘凉清肺之效,亦能益脾健胃。
古往今来,拿柿子说事、与柿子结缘者,大有人在。唐代白居易有“柿树绿阴合,王家庭院宽”的赞叹;诗人李益留下“柿叶翻红霜景秋,碧天如水倚红楼”的佳句;清代文人查慎行钟情于柿饼,写下“齿疏宜软美,喉润觉清空”的诗作。
村庄南山坡,一树红柿鲜。柿子落到秋天的生活里,把农家的日子点缀得红火热闹,灵动了恬淡而喧嚣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