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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6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兵团日报

乡愁深处的兵团小镇

日期: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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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绿洲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冯忠文

哈木胡提镇于我而言,是一种情结。想起这个镇子,就想起了童年的一段往事,想起了我的二姨。

哈木胡提,蒙古语,意为长碱蓬草的地方。小镇位于天山南麓,焉耆盆地西北部,是二师二二三团团部所在地。那里,积淀了我心中一段难忘的记忆。

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当时交通不便,父亲几番周折,送我去哈木胡提镇的二姨家小住几天。当时,二姨家住在四连,距离团部大概一公里多,二姨赶着毛驴车,在团部接了我,父亲另有他事,就匆忙返回了。到了二姨家,稀稀落落的房子,低矮又陈旧。这里跟我住的村庄看起来差不多,不同的是连队的住房比较集中,房屋虽破旧,但是整齐划一,就像军营一样。

初次来到这里,最吸引我的,是随处可见的长满芦苇的盐碱地,盐碱地周边的泥滩吸引了大量水鸟。娇嫩的植物有气无力地生长在周围,像缺失营养的孩子。见到一大片一大片像锅盖一样扣在地里的“大白块”,我好奇地问二姨:“那个像雪一样的是啥呀?”“碱。”二姨微笑着说。姨夫接过话茬说:“这是盐碱性土壤,土壤表层积聚了过多的盐碱成分,是对农作物有害的土地。它是盐地、碱地、盐化土地、碱化土地的总称。”听完姨夫的介绍,再看看盐碱地周边的各种植物,大多面黄肌瘦、无精打采。懵懂的我,对盐碱地有了朦胧的印象。

住了两三天,我和连队里的小孩子们混熟了。表妹雪兰、表弟力力带着我和他们玩游戏,一块周边长满芦苇的盐碱地成了我们每天嬉戏玩耍的主要场所。一片片芦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我们藏匿在芦苇丛中,任凭小伙伴们寻找。当时,我只顾玩得尽兴,姨夫关于碱地的“论述”,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了。

一天,二姨带我来到团场一家裁缝店,裁缝阿姨拿着皮尺,在我的胸前绕了一圈,看了看尺寸,又在腰上绕了一圈,又看了看。接着,把二姨拿来的草绿色布料放在桌子上摊开,拿出一块粉片,在布料上画了起来。“这布料,做完一套衣服,剩余的还可以做一顶帽子呢。”没过几天,二姨对我说:“荣富,我们去取衣服。”二姨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全车都响的“飞鸽”牌自行车,载着我骑行在通往团部的尘土飞扬的公路上。一阵清风吹来,树叶纷飞,犹如仙女散花,落在地面上,就像淘气的孩子在翻着跟头奔跑着。

在裁缝店,二姨和裁缝阿姨帮我换上了新衣服,衣服大小正合适,还绣上了“红领章”,帽子上也绣了五角星。那一刻,我甭提有多高兴,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天真的脸庞露出了激动的神情,穿上衣服就不想脱了。我模仿着军人,稍息、立正、敬礼……倏然间,仿佛一下子成熟了、长大了,感觉自己就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军人。

走到连队门口,一群孩子围着我喊:“解放军回来了,快来看,解放军回来了!”我神气地仰着头,整理了一下帽子,随二姨回家。“荣富,一会儿出来玩。”“好。”我大声应和着。

这套衣服,陪我度过了两年时光。直到破了、小了、不能穿了,我才依依不舍地和它“告别”。

在我的记忆里,二姨、姨夫非常能干,姨夫是连队职工,每天早出晚归,家里的活就落到了二姨身上。挑水、做饭、洗衣……二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以前的连队,家家户户都养牲畜和家禽,二姨几乎每天都提着篮子去空旷的田地挖野菜,喂养家里的牲畜和家禽。

后来,我去外地上学,再后来,参加工作,很久没见到二姨、姨夫,心里非常想念。时隔十余年的一个秋季,我再次来到哈木胡提镇。二姨家已经从连队搬到了团部,生活方便多了。我问二姨,以前的盐碱地还有吗?二姨说:“现在没有盐碱地了,和以前早不一样了。”

随着社会的发展,时代的变迁,昔日的盐碱地变为今朝的丰收田。来到团场,映入眼帘的是公路两边的苹果树,只见红艳艳的苹果挂满了枝头,远远望去像一个个小灯笼,又像节日里一串串喜庆的气球,把树枝压得弯弯的。丰收时节,家家户户的果园里,苹果堆得像一个小山丘。春天,绿油油的麦田在微风的吹拂下,翻起阵阵绿波;秋天,金灿灿的麦田十分喜人,金黄的麦穗粒粒饱满。每当风儿吹过,便涌起阵阵金色的“波涛”,令人陶醉,叫人向往。

勤劳走上致富路,要想甜来先品苦。曾经熟悉的地方,现在变陌生了。团场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呈现出绿洲小镇的勃勃生机。从团部出发,曾经的土路变成了柏油路,大道小路连点成线、连线成网,“串”起了职工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职工群众有的驾驶着小汽车,有的骑着摩托车、电动车行驶在平坦的道路上,出行快捷便利。一辆辆满载农产品的运输车辆从眼前驶过,飞奔天山南北……

如今的哈木胡提镇,农业强,连队美,小区新,职工富;树成荫,花似锦,户祥和,人和睦,处处洋溢着幸福。

时间像一匹飞驰的骏马,从我们的身边匆匆而过。2015年,二姨病故,她留在了我记忆的昨天。姨夫婉拒了两个子女的“盛邀”,留在他奋斗了一辈子的军垦小镇,和那些同甘苦共患难的老军垦们,沉浸在小镇美好和恬淡的生活中,在这里,他找到了自己内心最安逸、最惬意,也最坚定的归属感。

小镇不小,“小”是镌刻于我内心深处的乡愁,涵盖了割舍不断的亲情;“不小”是她围绕可持续发展、产业带动、乡村振兴,走上了一条致富的必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