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三
明媚的阳光照在大东沟村的两座粮仓上,灰色的泥巴泛着白色的光,有点晃眼。粮仓圆拱形的穹顶,有人说像碉堡、有人说像坟冢,都有点像,为粮仓增添了一丝神秘感。
20世纪60年代,大东沟村被称作呼图壁县芳草湖总场三分场三连,现在被称为六师芳草湖农场十五连。
“只要人有本事就能过上好日子”
今年82岁的宁生成出生在大东沟村。宁生成回忆,很久以前,出生于甘肃张掖一带的宁氏三兄弟,每人手中拄一根棍子、捧一个碗,徒步向西逃荒。手中的碗用来盛讨来的饭,手中的棍子是另一条腿,节约体力。
宁氏三兄弟在逃荒的路上,并不只是乞讨,遇有人家需要雇人干农活,就留在人家干活挣点钱或挣点粮食。走走停停三五年过去了,宁氏三兄弟来到了一条洪水冲击的大沟旁,这里因沟得名大东沟村。
当时,大东沟村没有几户人家,在沟旁开荒种粮,日子还算过得去。宁氏三兄弟在一户人家当长工,没多久老大被抓壮丁再无音信。老二在村里赶马车撞死一位村民,被抓走也无音信。宁氏三兄弟只剩下了最小的老三,就是宁生成的爷爷。
宁生成的爷爷在大东沟村结婚后,岳父家给了他几袋麦种和牛马就分了家。
千百年融化的天山雪水冲击形成了大东沟,也孕育了大片肥沃土地。春天来了,宁生成的爷爷将麦种撒在土地上,砍来带着尖刺的灌木绑成捆,在刺捆上压一块磨盘,骑着马拉着刺捆满地上跑,利用灌木的尖刺将麦种埋进土里。地广人稀,如遇风调雨顺,这种原始的耕作方式也能养活一家人,还有余粮。
宁生成的爷爷扎根在大东沟旁,生儿育女,建房筑院,就有了宁家庄。庄子有七八间干打垒的土房子,其中一间是用来当粮仓的。
宁生成对爷爷印象很深。“只要人有本事就能过上好日子!”宁生成说这是爷爷常挂在嘴边的话。宁生成又解释,“有本事”其实就是有力气、肯出力的意思。
大东沟村相隔几公里就有一个庄子,土地东一块西一块。随着人口增多,人们不断从大东沟挖渠引水灌溉农田,渠越挖越长,各个庄子的农田渐渐地连成了片。
“小时候村里最多的时候有200多户人家,很热闹!”宁生成说。在大片农田的滋养下,村民家里的粮仓装满了余粮,村里逐渐百业兴起。有些村民开起了油坊、磨坊,有的村民做起了毡匠、皮匠、木匠,过上了富足生活。
有点文化的村民在村里拉二胡、吹笛子、唱小曲,为村民带来了乐趣,曲子戏在这里兴起并得以传承。
随着机械化的耕作模式进入大东沟村,马拉刺的耕种模式渐渐远去。
村里耕地面积逐年扩大,主要种植粮食。粮田里,宁生成挖水渠、打埂子挣的工分是村里最多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为了集体、为了国家,粮食收回来了,没有一个人往家里拿一粒,宁生成和其他村民就这样饿着肚子种粮食,挺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土块建造的粮仓真结实”
芳草湖农场十五连退休职工单新银今年74岁,也是喝大东沟的水长大的。20世纪60年代末,他刚参加工作就在连队赶马车,一辆车两个人三匹马,不但负责赶马车还要负责装卸货物。
那时,马车是连队的主要运输工具。冬天,连队职工要烧柴取暖,单新银就赶着马车去戈壁深处拉梭梭柴。寒冷的冬季,梭梭有着铁一样的特性,人手刚一碰触到梭梭就被粘在上面。
拉回来一车梭梭柴能挣20个工分,虽然辛苦,收入还算丰厚。“那时候种的小麦、玉米、谷子都要用马车拉着交给连队。”单新银说。
每年7月中旬就到了收获的季节。在烈日的暴晒下,连队处处弥漫着粮食的香味。
收获的粮食需要有地方晾晒、脱粒、存放,连队在一大片红黏土地上建设晒场。
先在地上浇水,将表面的土层泡湿,再撒上一层麦草,就该单新银登场了。单新银拽着缰绳,嘴里“嘚嘚嘚”吆喝着,马拖着六棱石头碾子来回碾压地面,让麦草和地表的红黏土充分黏合平整,等场地晒干后就可以堆放收割回来的粮食了。
收获的季节里,晒场上总是忙碌的。拉运粮食的马车、人力车川流不息,粮食也堆成了山。
时光如梭。大小海子水库修建好后,连队粮食的种植面积已经是以前的好几倍了。又到了收获的季节,存储粮食成了问题。
连队也有粮食库房,是以前的老房子,总有老鼠、飞鸟等动物糟蹋粮食,而且阴暗不通风,常有粮食发霉变质的现象发生,这让视粮食如命的职工不得不想办法。
“罗大章是个能人!”单新银这样说,宁生成也这样说。
罗大章是三分场机关干部。1972年,三连是三分场最大的连队,粮食种植面积最大、产量最多。为了避免粮食浪费,罗大章主动承担了设计和修建粮仓的任务。
罗大章在三连晒场边选好地址后,没有测量工具,就用木条自制一把尺子,精准地测量出需要多少土块、多少木料等。
土块自己打,木料也是七拼八凑的,三分场仅仅送来了一些水泥。
1972年5月,罗大章带着职工打土块备料施工。“吃不饱,饿着肚子干活。”单新银说。就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两座一堡四仓的粮仓建成了,可储存20万公斤粮食。
“粮仓设计得特别好,从穹顶的天窗往仓里倒粮食的时候,还设计了一个水泥墩,麻袋可以轻松地放在水泥墩上,解开袋口,粮食就能倒进仓里。”单新银说。
粮仓墙体非常厚实,仓内是水泥地坪,动物再也不能糟蹋粮食了,也没有粮食腐烂的现象了。
“土块建造的粮仓真结实!”在大东沟粮仓旁长大的“70后”职工单卫兵说。
粮仓建好后,成了连队孩子们玩耍的好去处,单卫兵和小伙伴常常爬到粮仓上,站在穹顶处俯视着连队忙碌的人们,远眺着不远处的农田。
粮仓建好后不久,罗大章就被调离了三分场。沧海桑田,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坚固的粮仓一直屹立在大东沟旁。
后来,芳草湖农场粮食产量不断翻番,农场有了更大的粮仓,职工不再为吃饱肚子犯愁了。再后来,连队开始大面积种植棉花,粮仓也就没了用处。
如今,夕阳下的粮仓,远远望去就像暮年的老人,盘腿坐在大东沟旁。走进粮仓,内部尽显沧桑。
这就是大东沟的粮仓,承载着几代农场人的记忆,见证了农场的沧桑巨变。2017年,芳草湖农场对其进行了修复。2019年,大东沟粮仓被列为兵团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