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一兵团二军五师十五团(现十四师四十七团)主力部队的1800余名官兵,行军790多公里,从阿克苏徒步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进军和田,平定叛乱后,就地屯垦戍边。 20世纪五六十年代,沙海老兵与严峻的自然环境抗争,住地窝子,吃苦野菜,不分昼夜地挖渠引水、开荒造田、植树造林,用双脚征服沙海,用双手染绿荒漠。 20世纪七八十年代,作为老兵精神的第一代传承者,沙海老兵的子女们继续与风沙作斗争,他们用心养护父辈们种下的树,并不断植树添绿,誓把荒漠变绿洲。 21世纪以来,在老兵精神的感召下,除了很多沙海老兵的后代留在了四十七团,还有一批批来自五湖四海的有志青年扎根边疆、奉献青春,成长为沙海新兵。这些沙海新兵成为团场植树造林的主力军,他们不仅种植生态林,还种植红枣树、油蟠桃树等,大力发展高效节水特色林果业,在节约集约利用土地的同时有效保护了生态环境。 沙海老兵将自己活成沙漠中的胡杨,斗转星移之间,再看这胡杨扎根处,又有新苗渐长成,一个接一个,一排连一排,点点翠意汇成海,已成绿洲。 王昕/绘 (文字由本版编辑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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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家园
他们把人生“种”在沙海里
历史的烟云虽已散去,但岁月终会留下不灭的印痕。
当年第一代开拓者的后代,当仁不让地跟着先辈成了改造沙漠、植绿造林的中坚力量。他们在物质和精神都剧烈变动的时代里,踏着无数先辈走过的足迹,依靠着强大的精神力量,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展示着对先辈的理想、信仰的尊崇与坚守。
几十年来,沙海老兵像胡杨一样把根深深扎在沙漠里。他们军装虽脱,但军魂犹在,他们身上的红色基因,在传承中熠熠生辉。
“我出生在这里,现在我的孩子、孙子都生活在这里,我们一家四代人扎根在和田。”老兵董银娃的小儿子董万新说,“父亲这一代的老兵经常说‘军装脱了,可军魂未丢;老兵走了,但军魂还在。大家把骨头埋在了大漠,把忠诚献给了祖国,无怨无悔’。他们的话始终影响着我们。”老人朴素的话语里充满了对祖国的满腔深情,也诠释着“老兵精神”的含义。董银娃一家四代22口人,不少人在大城市上过大学、经过商,也曾走出过新疆,但受董银娃的影响,他们最终全都选择回到和田。
“我是沙海老兵的后代。”四十七团五连党支部书记、连管会指导员王晓东说。生在兵团、长在兵团,王晓东内心积存了太多兵团故事。
王晓东的外公王学秀是一名沙海老兵,当年与战友们一起就地转业,在和田一守就是一辈子,把青春和热血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脚下的土地。
“我们服从命令留下,希望你们也能安下心守在这里,一代代把根扎在这里。”王学秀这样嘱咐自己的后辈们。
不仅要扎下根,还要安下心建设团场。王晓东的父母受父辈影响,在四十七团工作生活了一辈子。
谁不向往城市?谁不爱慕繁华?
但是,在那偏僻荒凉的地方,仍需要矢志不渝者。
四十七团团志里有这样一首诗——《父亲的鞋》:“父亲的脚宽大厚实,父亲的鞋像船一样,在历史的长河中艰难划行。它是父亲从爷爷手中接来的,它是爷爷从祖爷手中传来的。它从黄河边撑来,带着中原大地的泥土;它在西部内陆河边操桨,划出瀚海一片绿色的澎湃;它从尧、舜、禹年代撑来,承受着我们民族的重载……古老的船,必须更新换代,但千变万变,至死不能改变的,是父亲的肝胆、民族的胸怀。”
今天,四十七团的老兵后代,有的离开了四十七团,去了师里或其他团场,有的去了疆内其他城镇,也有的去了别的省市。
而他们,依然爱穿“父亲的鞋”。
2020年8月12日,“最后一位守在团场的老兵”董银娃在四十七团逝世,享年93岁。
斯人已逝,但有些东西人们永远铭记。老兵村、老兵路、老兵驿站、老兵纪念园、老兵精神展示馆……四十七团团部周边,很多地名标注着“老兵”字样,已成为游客热衷的网红景点;座座军营里,一排排嵌有老兵头像的灯箱上,“老兵精神永存”六个大字熠熠生辉;就连四十七团,如今也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老兵镇。
如今的四十七团老兵镇里,这种与沙漠抗争的精神,代代传承接续。
在沙海老兵创建的家园里,留团的干部职工、大学毕业生、西部计划志愿者坚定不移地接过“钢枪”,情暖第二故乡,情定戈壁大漠,用同样的坚守和奉献沿着沙海老兵的足迹,努力为建设绿色家园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我要去四十七团锻炼!”被国家授予“西部计划优秀志愿者”称号的夏俊楷来自山东滨州,2016年以西部计划志愿者的身份来到十二师的一家国有企业工作。虽身处繁华都市,但在听完沙海老兵的故事后,他毅然主动申请到四十七团参加志愿服务。志愿期满后,他又主动申请去连队,并参加了连队“两委”选举。
传承老兵精神,沙海新兵用青春续写荣光——做扎根新疆热爱新疆的新一代戍边人。
2009年大学毕业后,党芳报名参加大学生志愿服务西部计划,从甘肃来到新疆,成为十四师的一名西部计划志愿者。
因工作原因,党芳多次来到四十七团。这里处于沙漠边缘,气候干燥,每年风沙、浮尘天气多达200天,党芳时常流鼻血。
“与繁华的大城市相比,这里的确艰苦,但正因如此,这里需要我,正如当年这里需要老兵们投身建设一样。老兵们能扎下根,我们为什么不能!”老兵的故事,党芳每听一遍,内心就更加坚定。
2011年7月,结束志愿服务,党芳选择留在四十七团。
“扎根边疆10余年,我从不后悔。”党芳说。
和党芳一样,在老兵精神的感召下,来自全国各地的100多名西部计划志愿者先后来到四十七团。
“入伍当兵是父亲提议的,而到新疆来当兵是我自己的选择。”2019年,施朕从上海第二工业大学毕业,适逢新中国成立70周年,聆听天安门阅兵场上的山呼海啸,怀揣着投笔从戎的梦想,他入伍来到和田。
“只有把脚切切实实地踏在这片沙海上,才能切身体会到先辈的艰辛与伟大。”王弼泽入伍前曾在横店影视基地某剧组担任现场制片,来到一连后,他发挥专业特长,把简陋的营院设计得多了几分“战地艺术范”。如今,他又担纲导演,正跟战友一起筹备拍摄一部反映沙海老兵事迹的纪录片。他最近的一个“小目标”是“做老兵精神的一名传播者,让更多的战友从中汲取营养”。
这里,硝烟早已远去;这里,荒漠已成绿洲;这里,青春依然火热……
没有哪一种生命比活在人们的内心里更长久,没有哪一种精神比化在人们的行为中更永恒。在这伟大的时代,那些曾和血与火相伴随、与最可爱的人相联系的红色基因,是沙海老兵情感的依附、精神的归宿、前行的动力。我们要把这红色基因传承好、发扬好,不断激发这红色的激情和脉动,去拥抱兵团事业的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