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瑞
开学前一天,母亲做了一大桌子菜给我送行,还特意从熟食店买来一只烧鸡,让我放在餐桌中间。我端着那盘热气腾腾的烧鸡,望着金黄的色泽,嗅着扑鼻的肉香,腹中的“馋虫”一下子被勾了起来,与食欲一同升起的,还有这道美食在我心中留下的深深烙印和对过往日子的绵绵追忆……
小时候,父亲在外地打工,母亲在村里的小学当民办教师。自我有记忆以来,母亲常常下了课就去地里干农活,还要备课,一直忙碌到很晚,饭桌上很少看到她的身影。尽管父母如此辛劳,但是收入却很微薄。父母赚来的钱除了供一家老小吃喝,给姥爷看病外,还要供我上学读书,家里很是拮据。
记得我七岁那年,母亲有机会去一所师范学校自费进修,进修结束后她可以转为公办教师。这本是个难得的机会,可等到母亲考上时,她却犯了难:一是我年纪尚小,一个人在家她不放心;二是家里本来就缺钱,这次上学又是自费,那笔上千块的学费从哪里来。母亲往亲戚家跑了好几趟都没有借到,最后还是父亲和同事们东拼西凑,才借够了学费。祖父祖母还有邻家的婶子也都说可以带我,就这样,母亲才依依不舍地上学去了。
那年九月,开学前母亲带我去乡里赶集。临近中午,一个卖烧鸡的小推车吸引住了我。一只又一只刚出炉的烧鸡被铁钩挂在橱窗前,金黄的外皮、浓郁的肉香,让我不自禁流下了哈喇子。我盯着香喷喷的烧鸡,已然走不动道了。我哀求地看着母亲,喃喃道:“妈,俺想吃烧鸡……”
母亲无奈地说:“咱不吃这个,吃点别的好不好,听话,回家妈给你煮鸡蛋吃。”说着就拽着我的胳膊往回拖。那时的我已经懂事,知道家里不容易,就这样被母亲半拖半拽地离开了那个小推车。
走出去十几米远,母亲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我说:“你真想吃烧鸡?”
我点了点头,没吭声。
母亲叹了口气,拉着我的手又回到那个小推车前,说道:“我们买一只尝尝。”说话间,母亲拉开她那只破旧的黑色提包,取出一卷皱巴巴的纸币,数了几张递给卖烧鸡的大娘,“给我们拿这小的吧,太大的吃不了。”
回家之后,母亲把那只烧鸡分成两半,一半端到了祖父祖母屋里,一半留给了我。母亲撕下一只鸡腿,递给我说:“快趁热吃吧,多吃点,你在家要听爷爷奶奶的话。”
那是我第一次吃烧鸡。我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忽然想起了什么,把吃了一半的鸡腿递给母亲,说:“妈,您也吃。”母亲笑着摆摆手,说:“我不爱吃鸡肉,鸡肉吃多了上火。”
我知道母亲舍不得吃,哀求道:“妈,你就尝一口吧!”
母亲咬了一小块,又把鸡腿递给我:“你赶紧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狼吞虎咽地啃完鸡腿,抬头看了看母亲,感觉她眼睛里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