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 刘凯丽
继散文集《新疆时间》出版之后,新疆作家黄毅抓住时间的缝隙和分秒,将“时间”感官化、细腻化和情感化,写成了更富有生命经历感的散文集《疼痛史》。在由作家出版社正式推出的散文集《疼痛史》中,作家黄毅书写疼痛的记忆,讲述了自己因患有腰椎间盘突出症与痛风,不得不求医问药多年,直到渐渐习惯疼痛,遂与疼痛抗争到底的生命体验。在关于疼痛的记忆里,作家忆起少年时期的梦魇与周围亲朋好友的波折人生,从个人的疼痛与他人的疼痛中道悟出一部事关疼痛的哲理史。事实上,再叙疼痛与剖析自我都是需要勇气的,散文集《疼痛史》就是这样一部勇气之书,让读者在沉重之中又感生之坚强。
从下野地走出来的作家黄毅,对脚下新疆大地的理解和热爱远超过一般人对故乡的情感与至诚,他为新疆的呼吸、新疆的心跳、新疆的性格而感到无比自豪。更为难得的是,黄毅继承了新疆人骨子里的坚韧与豪迈,正如其在《生为新疆人》中所言及的,“面对大多数中国人都不可想象的艰困局面,新疆人表现出的气度与坚韧与他们对应的这块土地一样,从容而坚定。”在散文集《疼痛史》中,作家写到自己患有腰椎间盘突出症的十几年间,几乎遍访诸家名医,尽管每次治疗成效甚微,只是暂缓疼痛,但是他从未丧失战胜病魔的勇气和信心。当黄毅通过手术终于治好了腰椎疾病,却又不幸患上痛风。旧病刚好又来新痛,他决心“必然倾力认真对待”,这何尝不是一种坚韧。长此以往,黄毅渐渐将疼痛视为生命中一种精神财富——是对自己的一种恩赐,能够从疼痛中共情他人的疼痛,这实在是寻常人难以达到的气度。
正如黄毅在书中所说,“时间是让疼痛更加清晰明确的砝码”,年老病衰者比年轻人对疼痛的感受更为敏感、也更为痛切,其间也有更为深切的体悟和洞察。无论是身体的疼痛还是精神上的疼痛,疼痛的程度和等级并不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递减。黄毅是对疼痛十分敏感的人,他用自己多年与疾病抗争的经验告诉读者:时间的线性推移并不会减轻和模糊疼痛的程度,与其忘记疼痛,不如深切感受疼痛带给人们的清醒与反思。进入近代的中华民族也有过一段百年的“疼痛史”——从鸦片战争起至新中国成立,中国人民在争取国家独立和民族复兴的历史征程上从未停止奋斗,也从未忘记我们民族曾经的苦难与屈辱。唯有直面疼痛,铭记历史,才不负革命英烈的流血牺牲,才能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勇毅前行。
作家身上那种坚韧之气,源自兵团老一辈建设者、为国戍边者在条件极其艰苦的无垠荒漠中克服重重困难所形成的宝贵精神。在《屋顶》中,黄毅写到父辈们来到南疆开荒造田,在恶劣的自然条件下建成了“一排排的长方形大坑”,而这些“大坑”就是很多人未曾见过的“地窝子”。在《爆炸》中,身为机耕队连长的父亲不仅与技术员设法制造出了简易半露天的炼原油设备,还专门组建炼油班,以缓解春季耕地油料紧缺的现实问题。黄毅同他的父母共同见证了兵团从荒漠变绿洲,从荒凉变繁荣。当最初来到兵团的那批老一辈边疆建设者渐渐老去,这片承载成长与生活全部记忆的家园对黄毅来说,更是倍感亲切和深深依恋。
细细读来,散文集《疼痛史》这部关于疼痛的“回忆录”——黄毅对“疼痛”的种种言说正是体现了他自身坚韧的品质与强烈的生命意识。虽经历了“千磨万击”的疼痛摧残,作家仍然坚定依旧,面对困难不畏惧更不退缩,面对过去不颓废更不消沉,犹如在狂风中紧紧扎根石缝的岩竹一般顽强坚韧。没有人可以阻止衰老,唯一可决定的是在面对人生诸多疼痛瞬间时的忍耐与坚定,而散文集《疼痛史》便为我们昭示了这一无畏艰难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