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丁
那是我在塔里木垦区生活20多年中所见的最强沙尘暴。
1979年4月10日中午,我正在农一师(现一师)十三团机关单身宿舍里复习功课,准备参加当年的高考,没有注意外面的天气变化。
突然间,天暗了下来,只听狂风怒吼,发出刺耳的啸叫,沙尘打得窗玻璃直响。刹那间,书上的字看不见了,像是到了晚上,房间里弥漫着呛人的土腥气。打开电灯,但见房间里一片朦胧,所有的东西都笼罩在土雾中。短短几分钟,桌子上就落满一层厚厚的沙尘。同住一室的其他几人正在午休,看过去,他们像睡在土窝中一样。
读了几页书后,我发现书合不严实了。因为沙尘太大,每打开一页,就有许多沙尘落在上面,翻书后沙尘遁入两页夹缝中,书的骑缝处隆起。对着镜子瞅瞅,我的头发和眉毛都白了,全是土。房间的门窗可是紧闭的呀!
在土雾中读了约两小时书。突然,怒吼的风声中隐约有哨音混杂其中,这让我感到奇怪,谁会在这种情况下在外面吹哨子?“砰!砰!”哨声过后又传来两声钝响。一定出了什么事!我暗自揣测,出了房门。飞沙走石中,感觉几米远的晾衣柱旁边站着个人,手里像是提了杆枪。见我过来,他扯开嗓子吼着说:“轧花车间失火了,粮库危险,快!快!快!”闻听此言,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棒子。那可是全团人的生计所在呀!
我冲进房间告诉了其他几个人,大家拿着脸盆和水桶向几百米之外的火灾发生地跑去。一路所见,让我的后脊背发凉。路两旁的电线杆大部分被刮倒,车已无法通行。在离粮库200米左右的地方,随处可见散落的玉米、小麦、稻谷等。滚滚的热浪伴随着呛人的浓烟、沙尘和棉花的焦煳味扑面而来。零星向火灾地跑去的人不时被风吹倒在地。
火灾场面惊心动魄,救火群众英勇顽强,大火终于被扑灭。那场沙尘暴持续了20多个小时。4月11日,也就是沙尘暴袭击十三团的第二天,团机关派工作组前往各连队看望受灾群众,了解受灾情况。
我们乘坐的是团部放映队的手扶拖拉机,一路过去,随处可见大风造成的损害。首先是广播通信线路遭重创。当时农场用的是手摇电话,每个连队一部电话机。电话和广播用的是同一条线路。大约四分之一的电线杆被吹倒,团部与各生产连队的联系中断,每个连队都像一座孤岛,与外界失去了联系。由于电线杆的阻挡,交通受到影响。好在那一年春天来得比较晚,树木刚发芽,树冠小,受损不大。一营地区几个连队的马号几乎全被摧毁。好在牲畜没有受伤。各连都有一些房间受到不同程度破坏。
受灾最严重的是四连,有6间房子的屋顶没了,1间房子的后墙被吹倒。一群羊和牧羊人不见了踪影,还有3个放学回连的学生不知去向,直到第二天才找到。一个小学生迷失方向后走到了靠近十四团的大渠边,在那里的一个羊圈里过了一夜;一个学生被大风吹进了水渠里,幸好被人发现救起,还有一个学生走到了二连的麦场上,在麦草堆里过了一夜。
我们在一个连队见到了十几只死羊,都是没有腿的,感觉很奇怪。经连领导介绍才知道,大风让牧羊人和羊群跑到了塔里木河的河滩上,许多羊陷进流沙里,挣扎中有的死去了,有的被救出。那些没腿的羊都是死在河滩上的。由于人们难以将它们从陷入的流沙中弄出,便采用了将羊腿砍掉的办法。
那场特强沙尘暴的瞬间最高风力达12级以上,大部分时间为10级左右,能见度只有10米左右。特强沙尘暴持续了约6小时,之后风力有所减弱。第二天,风沙仍继续了一整天,能见度极低。
据《十三团大事记》载:沙尘暴刮走粮库中的小麦250吨,碎米250吨。沙尘暴将地表土刮走,大面积农作物必须重播。被刮走的地表土饱含植物生长所需的腐殖质,给后期农业生产造成长期危害。
那场沙尘暴让我意识到,在自然面前,人类是很渺小的。对于大自然,我们始终要有一颗敬畏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