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添荣 口述 车玉全 车汇丰 整理
上世纪80年代,十三师红星二场创办了奶牛场,引进黑白花奶牛,产奶量高,牛奶主要供应团场职工群众。
1986年冬季的一天,我和同事赶着驴车去拉水。半路上,看到一只动物卧倒在地上,后来才知道那是一头天山马鹿。我和同事悄悄走近查看,马鹿十分警觉,挣扎着想站起来逃跑。待同事走近,马鹿突然站起来,用头把同事撞倒,瘸着腿迅速逃跑。毕竟受了伤,马鹿跑得并不快,但是想把它抓住难度挺大。
马鹿突然发动袭击,同事没有防备,摔倒在地。冬天穿的衣服厚,人没有受重伤,却疼痛难忍,同事走路也有点瘸。
我将同事扶到毛驴车的辕杆上,他驱赶驴车返回连部喊人支援。同事怕耽误事,用缰绳抽打毛驴的屁股,毛驴尥着蹶子飞奔起来。
我尾随着马鹿,防止马鹿走丢。受伤的马鹿并不安生,不断改变行走路线,我偏离连队越来越远,只好脱下一件衣服,挂在路口树梢上作为标记。
冬季,田野十分空旷,声音可以传好远,我隔上五六分钟喊一嗓子,希望同事寻声找来。
马鹿走了五六里路,或许是饥渴,又有新伤,渐渐走得慢了。我就迅速跑到马鹿的正前方,截住马鹿的逃跑方向,试图改变马鹿的行走路线,马鹿便掉头朝着连部的方向走。
距离发现马鹿的地方稍微近一点了,我仍然不停呼喊。一位同事听到声音,爬到树上瞭望才发现我,他迅速召集离他较近的两位同事朝我奔跑过来。
原以为4个人就可以制服受伤的马鹿。可没想到马鹿故技重施,再次用头顶撞救援人员,一位靠近马鹿的同事身材瘦小,被马鹿顶起来后重重摔倒在地。在我们惊慌之际,马鹿再次逃脱,朝林带方向逃跑,由于有树木阻挡,马鹿的腿被卡在树杈间。为了防止马鹿的腿再次受伤,我摆手示意同事不要动,蹑手蹑脚地靠近马鹿。或许马鹿已经筋疲力尽,或许看到人没有恶意,虽然在挣扎,却并不剧烈,发出无助的凄惨叫声。
我将绳子套在马鹿脖子上,同事迅速靠近,将手中的绳子拴在马鹿腿上,防止马鹿逃跑。马鹿从树杈间牵引出来后,没有站稳摔倒了。我们意识到马鹿的腿可能受伤严重,只好将马鹿捆绑起来,它并不老实试图挣脱绳索,头不停地摔打,眼骨附近被磕破。我们只好将马鹿的头绑在树干上,马鹿挣扎时被勒得喘不上气,嘴里吐白沫。我只好解开绳索,用胳膊抱着鹿头,阻止马鹿摔打头部再次受伤。
马鹿受伤无法行走,只好用毛驴车拉。几个小伙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马鹿抬上毛驴车。
大伙儿这时才松了口气,虽是数九寒天,我的内衣却湿透了,头上冒着热汗,西北风吹来感觉冷飕飕的,犹如刀割。
同事好心提醒:“衣服太单薄了,容易感冒。”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还作为标记挂在树梢上。同事脱了外衣给我,我还是冷,只好将毛驴鞍子上的毛毡取下来裹上,荒郊野外顾不上许多,只要暖和就行。
到达连部后,连队的半大小子跑来看热闹,兴奋地又蹦又跳。有个胆子大的孩子指着我嚷嚷道:“大叔裹着毛毡,有点像猴子下山。”
大人轻轻揪住孩子的耳朵说:“就你是调皮的猴崽子,赶紧帮着大爷找衣服去。”
孩子掉头要去,我阻止了:“过两天我去找,赶紧回去看看马鹿咋样了。”
当时,我是畜牧班班长,同事笑着说:“咱们的班长就是认真,眼里只有牛羊,现在又多了一头马鹿。”
连队的兽医正在诊断、治疗。马鹿的腿没有断,可能骨头劈裂了。我们在牛舍内搭起木架子,用宽布麻袋从马鹿肚子底下兜住它,将马鹿吊起来,这样由于蹄子着地,马鹿可以活动。我们又将马鹿受伤的腿用木板夹住固定,减少活动扭伤,有利于它康复。
马鹿在野外游荡多日,受伤逃跑,可能脱水,兽医给马鹿静脉挂水消炎,补充体液。
牛奶厂并不缺少饲草料,给受伤的马鹿开小灶,饮食标准比母牛高。饲草料中多添加了苜蓿,饲料里添加了鸡蛋。
一个月后,兽医站站长去参加畜牧交流会。得知巴里坤畜牧站转场运输途中丢失一头马鹿,一直在寻找,但渺无音讯。踏破铁鞋无觅处,他们得到消息,喜出望外。
知道了原委,牛奶厂希望尽快归还马鹿。巴里坤畜牧站的同志领着哈萨克族牧民来到牛奶厂,经过交流才得知,牧民为找到丢失的马鹿,着急上火,生病住院。听说马鹿找到了,病自然好了。他们拿着钱要交草料和医药费,额外还增加了辛苦费。虽然我们和哈萨克族牧民语言不通,交流困难,但是他的真诚感动了我们。
我们笑着说:“一只牲畜是养,两只也是喂,就是添加一把草的事情,不用谢。”
巴里坤畜牧站同志竖起大拇指称赞,高高兴兴地牵走了马鹿。
大家有说有笑,继续过日子,没过多久,将救助马鹿的事情忘了。没想到,春节前,巴里坤畜牧站的同志带来羊肉,慰问牛奶厂的同志。
从此之后,大家结下了深厚的友情,兄弟般的情义延续了数十年。在新疆,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像草原上的鲜花不断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