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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1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兵团日报

我的哈萨克族小伙伴

日期: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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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绿洲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侯燕鸣

九岁那年,我家住在阿勒泰地区的一个团场连队。连队的老人都叫它“河南庄”。我不知道这名字的来源,但是在上了高中以后我终于“悟”了,原来我九年义务教育说的都是河南话,这也是中原文化的魅力吧。

乌伦古河从连队的东侧穿过。这是一条完全没有人为干预过的、一条原始的河。河道里的水清亮亮的,河边的草原,也不知道荣盛兴衰了几回。总之,河是美的,草原也是美的。一条河,两个民族,河的对岸是哈萨克族牧民的牧场,河的这边是汉族人的耕种区。说是牧场,也就十几家牧民,放了几百头牛和几千只羊。说是耕种区,其实并没有多少耕地,也就一片苹果园和一片自留地。

夏天,河对岸的草原上,牛羊就像天上的云朵,灰色的,白色的,在绿色的天空上飘来飘去。孩子们在河边的草地上捉蚂蚱,或者在蓝色的河里凫水。每天的时光,在一种绿色和蓝色交织的梦幻色彩中流淌。最后,在母亲召唤吃晚饭的呼喊声中结束。母亲的呼喊就成了颜色分界线,绿色蓝色和橘黄色的分界线。那时家里挂在破旧屋顶上的灯泡是橘黄色的。桌上每天会摆些炸成橘黄色的五道黑或是几尾白条。一碗自家用甜菜熬制出来的棕黄色的糖稀,可以用馍馍沾着吃。

我的哈萨克族小伙伴夏木夏力夫,是一个腼腆的男孩,比我大一两岁。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冬天结冰的河面上。当时,我和哥哥划着自制的爬犁子在河道里飞驰,差点冲到他的马肚子下面。

“你到这边干什么来了?”我抬头问。

“买糖,买糖!”他憨憨地笑着答。

我接着问,“你能给我一点糖吗?”

他欢快地回答:“到我家里去!过年去!”

说话间,他挥着马鞭子,一溜烟回家去了。

“真是小气!”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可过了没多久,他又从家里快步向我走来,拉着我的胳膊说:“走,到我家过年去。”原来,他是回家拴马去了。

在那个零下30多摄氏度的冬天,我跟着一个陌生的哈萨克族男孩,到他家过年去了。现在想想,当时的我真是胆大。也可能是他红扑扑的笑脸,像一团火苗、一抹阳光般的笑脸,让我没有犹豫。

他的家很暖和,比我家暖和得多。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取暖的,烧的火墙?但是我眼珠子转过的地方,没有发现灶台。或许是他家里红红的壁毯和地毯会散发热量?最终,我没有发现他们的取暖方式。我认为这是件很神奇的事。也许是男孩一家的热情,温暖了房间和来做客的每一个人吧,我想。

如今,我已经记不起在他家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方糖?奶疙瘩?馓子?包尔沙克?我又吃了多少呢?只记得夏木夏力夫的爸爸和妈妈,一直往我这个小客人面前的盘子里放这放那。回到家后,我把去夏木夏力夫家做客的事告诉了哥哥。他表现出一副很懂少数民族风俗礼仪的样子对我说,你不喝奶茶了,要把手挡在碗口上啊!要不然你的肚子会喝爆炸。你也不能告诉别人你的肚子喝胀了,他们听了会以为你生气了……

那年过春节的时候,我去了连队所有的人家拜年,几个小口袋里都装满了糖。我把糖放在两只大大的手套里,然后藏进装麦子的麻袋当中。第二次和夏木夏力夫见面的时候,我把两只装满糖的手套送给了他,上面还挂着些金色的小麦壳。

看到我送他的礼物,笑容长满了夏木夏力夫宽阔的脸,他粗黑的眉毛弯成了乌伦古河的波纹。

那个冬天,我们在河道里一起玩耍,他教会我骑马,我教会他划爬犁子。他教我用拳头砸断树枝,但是我总是砸不断,他也不生气。我家和他家,成了我们共同穿梭的驿站。

再后来,在一个春天的早晨,我的父母带着我和哥哥离开了连队。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我的哈萨克族小伙伴夏木夏力夫。

不知道他现在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