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永明
1983年春季，我在农八师一三二团（今八师一三三团红光镇）工作。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喂鸡时，突然发现前几天一直红着脸、嘴里经常“咯咯、咯咯”叫着的那只芦花母鸡不见了。心想：这只母鸡也许又跑到哪里去觅食了，天黑了自然会回来的。
谁知，一连几天喂鸡时，都没发现那只芦花母鸡的身影。妻子和孩子听见我询问，也都异口同声说“没见着”。这时候我猜想，这只漂亮的芦花鸡已经在我家养了两年多了，从来没跑丢过，这都六七天不见踪影，去外边找也是白搭，可能早已经“献身”其他人家的餐桌了。
那时候，团场职工群众家庭住房都是兵营式土坯结构住房。一排住房住七八户人家，家家户户门前除了各家用树枝或者芦苇搭建的、用于做饭的小棚棚以外，小棚棚后边，每家每户还都垛着一大垛从沙漠深处捡来的干枯的梭梭柴和红柳棒子。那时候，职工家庭很少用煤炭，冬季烧火炉子取暖、夏季做饭，用的基本都是柴火垛上的柴火。
一天下班回家，意外的惊喜来了。邻居罗淑娴笑着告诉我，她去她家柴火垛准备抱柴火的时候，突然发现柴火垛下靠里面有一个不大的窟窿，恍惚间看见有个什么东西在那里动了一下。她有些奇怪地走近，仔细往里面一看，竟然发现是一只芦花鸡卧在那里“抱窝”，前几天听说我家丢了一只芦花鸡，应该就是这只吧。
那时候别说吃肉难，养只下蛋鸡也很不容易，原以为这只芦花鸡已经丢了，现在在邻居家的柴火垛里出现了。我听了邻居的话很高兴，马上快步向邻居家的柴火垛奔去。
为防止芦花鸡受到惊吓，我蹑手蹑脚地接近柴火垛，蹲下身去，果然看见我家那只芦花鸡安静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我知道，这只芦花鸡要当妈妈了，它在认真地孵小鸡。只是不知道它在此处生了多少蛋？有多少蛋能孵出小鸡？我心里真为它担心，真想把芦花鸡抱开看看。
以前听老职工说过，母鸡孵小鸡时，白天不能受惊吓，晚上才可以慢慢接近它，翻动鸡蛋。嗯，那就等到晚上再说吧。
当天晚上，天刚黑透，早已等不及的我拿着手电筒来到柴火垛芦花鸡“抱窝”的地方，轻轻地用手电筒照着看，这时它的眼睛被手电筒的光亮照得紧闭着，嘴里依然发出“呜哇、呜哇”的警告声，但是它身子底下13枚鸡蛋已被我全部拿出，换上了我从有养鸡经验的邻居家里换来的18枚选好的受精蛋，交给抱窝的芦花鸡孵化。这只鸡孵小鸡绝对尽心尽力，我每次前去“侦察”，都看见它小心翼翼地趴在鸡蛋上，微微展开双翅，把鸡蛋罩得严严实实。我按邻居们教的方法，抱它出来喝水吃食，其余时间它都安静地趴在窝里的鸡蛋上，有时还发现它用爪子给鸡蛋翻身，以便均匀受热，等待着做妈妈的幸福时刻……
大约过了十来天，在一个温暖的夜晚，我请来有经验的老邻居，端着温水盆来到柴火垛旁，将鸡蛋一枚枚地拿出来，用手电筒照着看，透过蛋壳看到里面胚胎的发育状况良好后，再放在温水中看小鸡的活力，最后用毛巾擦干再放在芦花鸡身下。第20天的时候，我几乎是在柴火垛旁度过的。
第21天，我听见芦花鸡孵的蛋里传出小鸡啄壳的声音。掀开芦花鸡的身子，突然在一个蛋壳上看到一个小洞，慢慢变大，然后看到小鸡尖尖的小嘴，接着整个脑袋探了出来。看到小鸡努力用身子将蛋壳挤开，艰难费劲的样子，真想伸手去帮它，但有经验的养鸡人是绝对不允许这样做的，因为人工帮助掰开蛋壳往往会导致雏鸡的死亡。后来我才明白，其实生命若不经历痛楚与挣扎，就会失去它应有的色彩和意义。
一个个蛋壳终于彻底裂开，湿漉漉的小生命来到了世间，软软地躺在母鸡的腹下，享受着母爱的温暖。接下来，我找来一只大的包装箱，在里面铺上一块棉垫子，将焐干了毛的小鸡一个个地从柴火垛下的草窝里拿出来，放到木箱里，用一件旧棉袄盖好，以免被母鸡踩伤，然后又把这只离家一个多月的芦花鸡一起抱回了家。
5月的阳光暖融融的，芦花鸡骄傲地领着整窝的小鸡娃撒欢觅食，我家的院子里热闹了起来。毛茸茸的小鸡娃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憨态可掬，围着鸡妈妈“叽叽”叫个不停。这时候，我就叫儿子守护在鸡娃旁边，防止猫或者狗靠近。如果发现天空有老鹰盘旋，芦花鸡就会迅速俯下身来，嘴里发出急促的“咕咕”警报声，这时小鸡娃都会以最快的速度钻到母鸡的翅膀下躲避危险，让人不得不感叹母爱的伟大。
两个月大的时候，小鸡娃的翅膀都长出了羽毛，它们逐渐与母鸡分开了，芦花鸡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庇护小鸡娃了。估计它心里明白，“孩子们翅膀硬了，可以独立生活了”。
如今，团场职工都搬进了漂亮的楼房。前几日，我去逛畜禽市场，看见有摊位出售小鸡仔，那一箱箱毛茸茸的小鸡娃非常可爱，便又想起那年那只芦花鸡在柴火垛里孵小鸡的场景，仿佛又回到那段难忘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