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国宾
人们用眼睛看他人,看世界,却无法看到完整的自己。谨言之,拿起画笔给自己作画,画出一个真实而完整的自己,难矣!
古代有位画师,极善画肖像,所画之人逼真传神。若长相丑陋者前来作画留存,画师便施展美技画法,画像神似而又略显美感,被画者含笑而归。有一天,一位老者轻步走近画师,乐吟吟地说:“何不自画而赏?”画师凝神片刻,意味深长地说:“作画易,描人难,不可赏矣!”
画师之言,不辩自明,他虽画技超人,画什么像什么,唯独不轻易为自己的真实和完整作画,把自己的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描摹在一幅画像里面。这个古代作画的故事,也给了我们深远的启示,为自己作画写实,当好一个画师,的确不易。
现实中,人们用眼看世界,看万物,总喜欢用心看别人,看摆在我们面前的一切事物,对自己却熟视无睹。哪个人哪件事,看得一清二楚。哪方面做得好,值得推广和学习;哪里有欠缺,看得分毫不差。哪个人容貌俊秀,哪个人才智出众,都有自己的见地。那些没长好的歪脖子树,是什么原因使它们长成这样,看得真真切切。种种客观原因、主观原因,皆可不费力气地找出来。
说起来,人人都可以当一个为别人作画的画师,能给别人画出一个准确的画像,只是作画的线条不同而已。相比之下,这是一件较为简单的事。假若当自己的画师,把自己周身的每个面都画出来,就绝非易事了。人天天洗脸梳头照镜子,镜子摆在前面,侧一下身还能照到左右,但后面却看不到。既入不得视线,便当作完美无缺了。
洗脸梳头照镜子,乃生活常事。就像洗衣服,衣服脏了,自然会放在盆中搓洗。做过的事,抬起的腿,说出去的话,甚至转身瞥见的一棵枯树的影子,一只脚踢倒的矮木桩……若有心皆可拿来放在一面又宽又大的心镜前照一照,安静下来,梳理一番,丝丝缕缕地整出一条条纹理来。再后面的事,方可进入自画程序,握紧画笔给自己画一幅自画像。
其实不请别人,给自己画写实肖像,挺为难的。生活和实践中,一面镜子不够,每个方位都须看一下,才能画准画好。况且,在繁忙的人生旅途中,一走起路来目光就不在自己身上了,难得瞥自己一眼。由此说来,当一个画师,为自己作一幅画,也许会有偏差。
人生熙熙,世事如棋,不停歇的步履中,凡夫俗子难以事事顾全。只要心胸旷达,守住一颗初心,回过头来多看自己几眼,其实,还真不难画好自己的画像,当好自己的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