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雪娇
春末夏初，繁花似锦的季节，来自六师红旗农场的樊程程再次载誉而归。2月，在阿联酋迪拜举行的2023年世界残奥田径大奖赛中，樊程程代表中国队参赛，并以35.54米的成绩夺得男子标枪F41级亚军。
鲜花簇拥、亲友相迎。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没有比脚更长的路。此刻，樊程程更加深刻地体会到，当一个人勇往直前的时候，路永远在你脚下。而他就是凭借努力和坚韧，硬是在满是荆棘的路上，踏出了一条通向梦想的路径。
因患先天性侏儒症，樊程程的生活学习处处受制。22岁，他进入体育训练基地，历经满是汗水和泪水的训练。次年，他就奔跑在全国第七届残运会的绿茵场上，摘得金牌，笑得灿烂。如今，39岁的他，在竞技路上继续奋勇前行，用自己的力量改变人生。
这可能不是一个可以复制的经历，但这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身上的顽强精神却值得借鉴——小人物身上也有巍峨，没有健康的身体，照样能走出精彩人生。
命运打开的那扇窗
5月9日，在八师石河子市训练基地，一个矫健的身影来回飞驰，“一、二、三，起……”每次举起铅球，樊程程总是在心底默默地念着节奏，随着那一声“起”字，他将铅球举在右手，弯曲肘部，右腿用力一蹬，将手中的铅球奋力一投，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动作一气呵成……干练的神情和健硕的身材让人印象深刻。
皮肤黝黑，朴实沉稳，是樊程程给人的第一印象。
“接下来马上就是杭州亚运会了，为了保持备战状态，日常的锻炼不能断。”记者见到樊程程时，他正在石河子市训练基地进行徒手锻炼、卷腹等核心力量训练。
除去专业训练的时间，他还严格要求自己，抽出时间进行体能训练，即便是刚刚取得荣誉后难得的休假时间，也从未中断过。
在人生起跑线上，樊程程注定与众不同。今年39岁的樊程程出生在红旗农场一个普通的家庭，父母都身患残疾，他是一位先天性侏儒症患者，肢体二级残疾。
上世纪80年代初，农场职工的生活并不富裕。然而，樊程程的父母不向生活低头，积极乐观、吃苦耐劳，靠勤劳的双手支撑起了一个温暖的家。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樊程程养成了坚强不屈的性格。
对于身体有残疾的人来说，他们中的一些人性格孤僻，安静地生活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樊程程也不例外。初中毕业后，樊程程没有继续读高中，选择在家务农，和父母一起扛起家里的重担。彼时，20岁出头的樊程程以土地为伴，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庄稼人生活。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人生还会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我以为自己的人生也就这样了，和父母一样，一辈子在农场与土地打交道。因为身体原因，即便付出比常人多几倍的努力，也只能挣扎在生活底层。”樊程程感慨。
命运就是这样，轰然关上了一道门，却又悄悄打开了一扇窗。就是透过这扇窗，樊程程找到了新的梦想，新的生活方式，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2006年，兵团选拔残疾人运动员，六师五家渠市残联找到了樊程程。开始，他因为自卑，并不想去参加。能不能适应训练？训练后未来如何？偏居农场的一家人对残疾人当运动员完全没有概念。
经残联工作人员劝说，最终，和家人商量后，樊程程决定去试一试。
樊程程带着对未来的迷茫，进入兵团残疾人综合服务中心，开始参加残疾人运动训练，主攻投掷项目。在训练过程中，他被其他残疾人运动员克服困难、顽强拼搏的精神触动，慢慢地，樊程程融入了这个积极向上的大家庭。
由于从小在农场长大，经常干农活，樊程程臂力很强，加之他勤奋刻苦，成绩不断提升，在专业教练的培养下，樊程程的竞技水平迅速提高。
然而，训练进入佳境时，命运又跟他开起了玩笑。提交运动员材料后，他没有通过参赛审核。这意味着，他要继续回家种地。
带着失落的心情，樊程程买好了回家的车票。关键时刻，兵团残疾人综合服务中心的相关领导出面挽留他，鼓励他到赛场当面找审核材料的工作人员，再争取一次面试审核。
樊程程抱着一线希望，与其他通过审核的运动员一起到了赛场，最终通过了参赛资格审核。
2007年5月，全国第七届残疾人运动会上，樊程程第一次比赛就站上了全国的舞台，并获得铁饼、铅球项目两枚金牌，他也成为兵团首枚金牌获得者。
“那是我第一次登上国家级比赛的领奖台，很难忘！”樊程程的话语间透着激动与自豪，仿佛那时的情景就在眼前。
从此，樊程程离开家乡，踏上了从事残疾人体育事业的道路。每年有一大半的时间，他都在全国各地参加集训，训练项目包括综合素质、大力量、小力量、综合操……他开始在各种比赛中屡获大奖。
荣誉固然重要，但是体育带给樊程程直面人生的自信更为难得。他告诉记者，参加残疾人运动让自己实现了“双丰收”,“一来拿了奖牌，二来让自己的人生有了新的开始。”
向命运发起挑战
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没有比脚更长的路。当一个人勇往直前的时候，路永远在你脚下。樊程程凭借努力和坚韧走出了一个别样的人生。
2008年，在北京残奥会上，樊程程参加了男子铅球F40级的决赛，获得第九名。第一次站在世界级的舞台上，看到了来自世界各国的体育健儿，他们和他一样，面对身体的残缺，选择了“战胜和超越”。在这里，樊程程与很多运动员成为亲密战友，也发现每个残奥选手的背后，都有一个挑战命运、笑对人生的励志故事。
人在路上，心在路上，奋斗在路上。樊程程说，赛场上获得荣誉不是终点，是他人生的新起点。
“我做到了！”他至今都记得，2007年，得知夺冠时的那一声激动呐喊。
“荣誉背后，是无数次战胜自己。”樊程程说。残疾曾让他一度陷入绝望沼泽，是体育让他的人生有了新的希望，重启了另一种可能。从接受残疾事实到成为优秀运动员，他不断突破、挑战自我。
体育给了他新生，飞奔在赛场上的感觉让他无比快乐。
在生活的赛场上，樊程程没有因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就把自己封闭起来，而是自尊、自强、自信、自立，冲破孤独和封闭，积极迎接挑战；在竞技场上，他全力以赴，一步步登上属于自己的山顶，这其中有艰难、有伤痛，但他从未放弃，因为这是他对命运发起的挑战。
虽说是“半路出家”，起步晚，但樊程程下定决心，加强训练，迎头赶上。他专攻标枪、铅球、铁饼投掷项目，每天需要完成6小时的投掷训练和2小时的体能训练。他每天坚持早起，准时来到训练场练习，一遍遍地投掷，努力投掷地更远一点、再远一点，练习结束时总是汗流浃背。
都说荣誉的桂冠是用荆棘编织而成。樊程程手上的老茧，就是追梦路上付出的见证。每次投铅球，他稳住身体后，再用力将铅球投掷出去……长时间的投掷训练，让他的手掌生出了厚厚的老茧。
“没有运动员不受伤，长期跑步脚后跟破皮、起水泡都算轻的。最痛苦的是脚指甲磨掉了还要穿上运动鞋训练，钻心的痛。”说起训练场上的汗水和泪水，他没有丝毫委屈。因为他明白，要想取得好成绩，就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艰辛和努力。
付出总有收获，努力终有回报。
2008年2月，樊程程赴英国参加第15届侏儒田径比赛，荣获第2名；
2010年7月，在全国残疾人田径锦标赛中，铁饼、铅球项目分别取得第一、第二名的好成绩；
2011年10月，代表兵团参加全国第八届残运会，取得两银一铜的好成绩；
2012年8月，赴伦敦参加第十四届残疾人奥运会，获得标枪第5名，铁饼第8名；
2015年4月，作为兵团唯一的参赛选手，在全国残疾人田径公开赛标枪项目中荣获金牌，铅球和铁饼项目分获银牌……
他还多次被授予“残疾人自强模范”荣誉称号，被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和国家体育总局授予全国残疾人体育先进个人称号。
一枚枚奖牌，凝结着他无尽的汗水，一项项纪录背后，饱含着他艰辛的努力与付出，也表达着他努力回报国家、兵团对残疾人事业的发展，对残疾人的关爱。
殊荣面前，樊程程没有懈怠，而是在训练上给自己不断“加码”，不仅延长了训练时间，还经常向教练讨教技术动作，寻求专项突破，努力强化体能素质和竞技水平。
“金牌只是荣誉的一部分，只要比上一场比赛表现得好，这就是一种成功。”体育生涯中，樊程程在收获鲜花掌声的同时，也曾因为比赛成绩不及预期而失落过，产生放弃想法，但是每一次，他仍然因为热爱选择坚持。
遇见更好的自己
今年结束比赛后，樊程程回到红旗农场和家人团聚。走亲访友、看望曾经一起训练的战友。
“小的时候，总会有一些同学拿我的身高开玩笑，多少有些自卑。但如今回到家乡，好多人为我欢呼、高兴，我一下子成了农场的名人。我不能改变别人对我的看法，但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证明自己。”樊程程说。
“只有自己坚强起来，勇敢去面对，才会让磨难成为成功的垫脚石。”樊程程说。他用信念跨过了身体残疾的障碍，凭借着坚忍的意志，打开了重生密码。铁饼、标枪、铅球，他每天练、反复练，当付出足够多时，生活的奖赏自然会如期而至。
如今，樊程程有了一份正式工作，也组建了幸福的家庭，如果没有训练，他便正常上班，照顾家庭。
他说：“在没有接触体育之前，我极度自卑。接触体育之后，我结识了很多良师益友，我们有相同的话题、共同的兴趣爱好，我们一起出去打比赛、一起去不同的地方，看更广阔的世界，我的信心一点点建立了起来。”
良好的心态让樊程程形成了热爱生活、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强健的体魄、蓬勃的精神、永远热爱生活的态度已经成为樊程程的个人标志。
采访中，樊程程说，希望更多的残疾人朋友能够从他的故事中得到面对生活的勇气——用汗水改变命运的不公，他能做到，大家也可以。
相聚时光匆匆，来不及细细品味家的味道，樊程程又背上行囊赶往集训地，备战今年的亚运会。
自强不息，突破自我，这不只是残疾人运动员在赛场上的表现，更是他们现实生活里的真实写照。在赛场上，他们争金夺银，同场竞技；在生活中，他们挑战挫折，创造奇迹。
“只和自己做比较，不断超越自己，尽力而为，为家乡、为国尽自己的一份力。”樊程程说，他希望自己的职业生涯能再长一点，希望通过他的努力，让世界感受到这个群体抗争命运的震撼。
“今年，我已经39岁了，在运动员当中，我不算年轻，未来我还会刻苦训练，不断超越自我，以优异的成绩为兵团争光。”樊程程说。
对他而言，无论胜利与否，驰骋在赛场上的每一刻，都是人生中的“高光时刻”。他渴望在一场场比赛中收获成长，遇见更好的自己。
本文图片由樊程程 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