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应峰
李白有一首诗《上李邕》:“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时人见我恒殊调,见余大言皆冷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这首诗,表达了李白对书法家李邕的赞誉之情。
唐代书法家李邕,少时在咸宁东南30公里钟台山石室读书习字,天然石室位于山腰处,冬暖夏凉,深惬人意,侧临桃花泉,近傍古木溪。成天面对石壁读书习字,这似乎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安排,这些时日在文字中的浸润,造就了他集才气、正气、锐气于一身的性情,造就了他舒展遒劲,险峭爽朗的笔法,注定了他一生一世的碑刻情结。
传说,李邕曾骑马于七星岩(位于广东省肇庆市)游玩,被七星岩的美景感染,他一时兴起,飞鞭策马奔驰起来,飞奔的马蹄踩在一块平展的石头上,火星四溅。李邕下马看时,发现石头上竟留下了一枚深深的蹄印。于是,他便将游览七星岩的感受写成一篇380字的短文,刻在了这方石头上。碑铭朴素雄健,字体结构严谨端庄,笔画刚劲有力。后来,人们把这方石刻形象地称为“马蹄碑”。
李邕的书法以碑版居多,高似孙《纬略》记载,李邕所书碑版达八百通之多,碑文几乎都是他本人撰写的。李邕书写的众多碑铭中,以《麓山寺碑》最为精美。此碑是唐开元十八年(公元730年)的作品,署李邕撰文并书,黄仙鹤刻石。碑高近3米,宽1米多,碑额阳文篆书“麓山寺碑”四个大宇。碑文1400余字,骈散文体兼用,叙述了麓山寺自建立至立碑时500年来的兴废修葺、禅师宣扬佛法以及岳麓山的佳丽风光。此碑词句华丽,笔法挺拔,气势纵横,笔力雄健浑厚,集汉魏碑铭之长,如五岳之不可撼。宋代黄庭坚评论说:“气势豪逸,真复奇崛,所恨功力太深耳。少令功损相半,使子敬复生不过如此。”由于此碑的文采、书法、刻工都精湛独到,所以人们又称它“三绝碑”。“三绝碑”在我国古代碑刻艺术中声誉甚高,后宋代苏轼、米芾等都沿袭其法,赵孟頫曾“每作大字一意拟之”。自古至今,文人墨客游览岳麓山,都要观摩此碑,留下吟咏的诗篇。
李邕存世的碑铭作品,总体来看,骨力内含,结体欹侧,左低右高,奇趣横生,而且奇而能稳,这与其字体始终保持中间的直立及重心偏低有关。他的作品从王羲之、王献之入手,既能入乎其内,又能出乎其外,力脱二王窠臼,张扬个性风格。他曾经告诫当时学他书法的人:“学我者死,似我者俗。”据王僧虔说,由八分字轻书而成的飞白体,就是李邕在鸿都门见匠人用蘸着白粉土的扫帚刷匾额,从中受到启发创造出来的。
魏晋以来,碑铭刻石都用真书撰写,入唐以后,李邕改变用行书,名重一时。后人受其影响,也多采用行书写碑。欧阳修说:“余始得李邕书,不甚好之,然疑邕以书自名,必有深趣。及看之久,遂为他书少及者,得之最晚,好之尤笃。譬犹结交,其始也难,则其合也必久。余虽因邕书得笔法,然为字绝不相类,岂得其意而忘其形者邪?因见邕书,追求钟、王以来字法,皆可以通,然邕书未必独然。凡学书者得其一,可以通其馀。余偶从邕书而得之耳。”这段话道出了他从“不甚好之”到“好之尤笃”的过程。无独有偶,明代王世贞也说过类似的话:“李北海书翩翩自肆,乍见不使人敬,而久乃爱之。”苏轼、米芾都吸取了他的一些特点,赵孟頫也极力追求他的笔意,学其风度闲雅的书法境界。
观摩李邕的作品,会被他书法的刚强雄健、气度从容、倜傥奇伟、凌厉无前所折服。可以说,他是在用豪气与才气驱使笔墨,倾一腔心血才完成了一幅幅俊气盈溢的艺术佳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