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晨 文/图
4万余人死亡，26.4万套公寓被毁，8万多栋建筑在地震中坍塌，有些甚至被夷为平地；余震不断，伤亡人数持续增加，成千上万名灾民无家可归……
据中国地震台网自动测定：北京时间2月6日18时24分，土耳其南部（北纬38度，东经371度)连续发生8.0级左右强烈地震。这是土耳其自1939年以来遭遇的最强烈地震，给该国造成巨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地震发生后，中国蓝天救援队立刻启动应急预案，安排具有丰富救援经验的队员做好准备，随时出征。八师石河子市蓝天救援队队长程孝军，作为新疆唯一获准自费参加救援的队员，2月7日5时接到蓝天救援队北京协调中心的集结指令。经乌鲁木齐、广州、阿布扎比、伊斯坦布尔多次转机后，2月10日2时27分，程孝军与其他队员一道抵达土耳其南部马拉蒂亚机场。顾不得休息片刻，他们随即乘车前往马拉蒂亚重灾区直接投入救援。在马拉蒂亚救援的五天五夜，程孝军和队友发扬国际救援精神，争分夺秒抢救出幸存者3名，搜寻到遇难者43名。
来自石河子的“儿子娃娃”程孝军为兵团争了光。此次出国救援也成为他救援经历中最难忘的一次。
中国力量和中国速度在地震灾区体现
抵达灾区后，按照指挥部的安排，蓝天救援队218名队员被分成7个作业区，24小时不间断轮班参与救援。程孝军被分在第7作业组，在指挥部主要负责救援人员的食宿、车辆，救灾一线所需液压剪、扩张器、破拆工具的登记、发放、移交、保养和药品发放等后勤保障工作。后勤保障工作走上正轨两天后，程孝军主动要求到一线参加救援工作。
这场百年以来土耳其遭遇的最强烈地震，让有着丰富国内外地震救援经验的程孝军触目惊心。更让人揪心的是，天寒地冻，风雪交加的恶劣天气给救援行动带来很大难度。
2月11日23时（土耳其时间18时）左右，程孝军和队友们在一处坍塌的楼房废墟上，用生命探测仪先后发现3处生命信号。忙碌一天、精疲力竭的程孝军和队友们迅速制定救援方案，拓宽狭小的空间，用石板做支撑，用小铲和水桶不断运出细碎杂物，有的地方甚至用手去抠去刨，一点一点打开生命通道，终于救出一名40多岁的女性幸存者。被压在废墟下的这位幸存者已经坚持了整整5天，救出时身体异常虚弱，精神几近崩溃。程孝军一边安慰她，一边为她检查外伤，之后将她送上了当地医院的救护车。
2月14日，程孝军和队友们顺着竖井从一座坍塌的五楼往下搜寻，当来到二楼与一楼的结合部时，发现幸存者通过手机发出的求救信号。他们小心翼翼地打眼下去，经过破拆终于发现了幸存者。但令人惋惜的是，这位幸存者已经遇难，身体还留有余温。在一个坍塌的楼道里，程孝军和队友们发现了一张“全家福”照片，继而又发现了一家六口遇难者。比对“全家福”，最小的婴儿还没满月，被爷爷紧紧地抱在怀里。看到这个场景，程孝军和队友们都流下了眼泪。
程孝军说，在地震救援过程中，争分夺秒抢救生命是铁律，但也不能把时间全部耗在对废墟的搜救上，在生命探测仪等设备有限的情况下，摸清楼栋情况和信息往往可以为挽救更多的生命赢得更多的时间。程孝军到达救援一线后，就采用了这种方法。他首先在当地找到建筑设计图，再向负责楼栋的警察、社区工作人员和周围居民了解住户的基本信息和活动轨迹，精准信息为挽救更多生命争取了时间。
5天5夜，中国蓝天救援队发扬国际人道主义救援精神，克服当地零下十几摄氏度低温雨雪天气影响，每天昼夜不停接续奋战，抢救出幸存者3名，搜寻到遇难者43名，并妥善处理遇难者遗体，让每一位遇难者有尊严地离开这个世界。在众多国家的救援组织里，他们最早将蓝天救援队的旗帜插在了灾区的废墟上。队员们所到之处，受到当地群众和机场人员的热烈欢迎。当地群众哭着说：“非常感谢中国派出的救援队支援我们，中国真的很强大！”
感谢中国救援队的救命之恩
按照国际救援惯例，此次前往土耳其之前，程孝军只随身携带了帐篷、睡袋、地席、洗漱用品和一些简易的救援工具。在伊斯坦布尔最后一次转机前往马拉蒂亚重灾区时，程孝军在机场补足了水、面包等7天的生活物资。到达灾区后，天气恶劣，条件艰苦，余震不断，程孝军和队员们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一直在作业区附近随地休息，冷了就生一堆火稍微暖暖身子；即便换休回到了大本营，也是在一个破旧学校的墙边，支起帐篷睡在地席上。
一天工作下来，衣服总是湿漉漉的；整个救援期间，没有吃过任何蔬菜。就是在这种艰苦条件下，程孝军还把自己的工作餐尽量留给灾区群众。同时，他每天都把作业现场没有喝完的矿泉水收集起来，用来洗脸、洗脚。程孝军说：“不到现场，你永远也不会感觉到灾区物资的匮乏。救援过程中，不能使用、更不能让灾区有限的资源白白浪费。”
在马拉蒂亚一线救援的日子里，程孝军始终被深深感动着。每天都有当地群众用柳筐、纸箱、塑料桶装满土豆泥做的面饼、抹了奶油或蜂蜜的面包以及豌豆粥、茶水送给救援队。尽管这些食物不太适合大家的胃口，但他们知道，这已经是当地灾民家里能够拿出的最好食物了。这些灾民在送来食物和茶水时都眼含热泪，感谢中国救援队的到来，并深深地向队员们鞠躬表示谢意。
2月15日，救援队接到了撤离回国的通知。程孝军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与撤离的墨西哥、巴基斯坦等救援队的队员和一起参与救援的土耳其军人、警察相互拥抱，依依惜别。离别现场，手持两国国旗的群众高呼：“感谢中国！”
拖着疲惫的身子，匆匆打理好行装，把剩下的救灾物资留给灾区……在等待6个小时后，程孝军带着58名队友坐上飞机，2月16日凌晨从地震灾区返回伊斯坦布尔。
由于过度疲劳，到达伊斯坦布尔机场后，程孝军和队员们有的躺在机场的椅子上，有的直接躺在机场的地板上进入了梦乡。当他们醒来时，发现每个人的旁边都有一朵玫瑰花。经打听才知道，这是伊斯坦布尔机场首席执行官送给大家的礼物。
在伊斯坦布尔机场附近一家新疆饭馆吃饭时，有一个中年妇女找了过来。原来，她从马拉蒂亚坐飞机1000多公里过来，就是为了与中国蓝天救援队告别。她说：“天气这么冷，你们都没回大本营，而是在作业现场烤火取暖，抓紧时间搜救，你们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在公益路上砥砺前行
今年56岁的程孝军1986年入伍，2005年5月退役。从2008年开始，程孝军先后组织开展了扶贫帮困、爱心送考、科普宣传、爱鸟护鸟、遇险遇难搜救、寻找走失老人等公益活动。2014年5月，他牵头成立八师石河子市蓝天救援队，先后多次参与尼泊尔，四川雅安、云南鲁甸，新疆于田、皮山等地地震紧急救援和可可西里野生动植物保护工作，锻炼了强健的体魄，积累了丰富的救灾经验。目前，八师石河子市蓝天救援队在每个师市都设有观察哨，队员有40余人。救援队自成立以来，向社会提供救援、保障、公益培训等服务共计466人次，服务时长达6万小时，受益人数超512万人次。此次赴土耳其地震灾区救援，程孝军仅交通费和住宿费就花费3.8万元。为了节约资金，他在机场舍不得吃一顿大餐。回国时，为了节省费用，他和来自陕西、广东、山西、河南、安徽的58名队友，集体订购了凌晨的航班。
是什么样的力量激励程孝军在公益救助的道路上砥砺前行？程孝军回忆道，1995年1月5日至12日，他在部队执行运输任务时，车辆在甘沟抛锚7天，最后他拦了一辆货车，请司机带出了消息才得以脱险。有了那次经历，程孝军下定决心，等将来有了能力，一定要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他还补充说，小时候生活在连队，谁家有个事，都是互相帮忙，从不提报酬的事。兵团人吃苦耐劳、互相帮助的精神影响了他的整个人生。
2019年，程孝军和队友们共同注册了一家旅游公司。但每当有救援任务，他都把生意撂在一边。这些年为做公益和救援，他自费花的钱已记不清有多少，也有一些人说他图名图利、闲得没事干。但程孝军认为，只要自己做的事有意义，能得到社会的认可，就是自己和团队最大的安慰。
2014年云南鲁甸地震时，程孝军和400多名队友第一时间进入灾区。他们用自制的简易担架，采取接力的方式，硬是在后山走了几十公里崎岖山路，运出一名孕妇。这名孕妇后来顺利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叫“蓝天”。她说，是蓝天救援队给了孩子第二次生命。有一年，在去拉萨的路上，程孝军被一个在四川雅安地震中救过的男孩认了出来。聊天后得知，受到他的影响，当年的小男孩已经大学毕业，加入了广西南宁市蓝天救援队，做了一名志愿者。
星光不问赶路人。程孝军自费跨国参与土耳其地震救援的义举得到了社会的广泛关注。2月21日，八师石河子市召开座谈会，欢迎英雄凯旋。师市主要领导和相关部门给予他高度评价，并发放抗震救灾资助金一万元。
面对鲜花和掌声，程孝军非常平静。他说，作为一名生在兵团、长在兵团的退役军人，一定要牢记兵团使命，弘扬兵团精神，带领蓝天救援队队员普及防震减灾知识，救助更多的生命，在公益救助的道路上砥砺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