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航
【作者简介】
赵航,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发表于《西部》《绿洲》《书屋》《民族文汇》《教师文学》《中国妇女报》《新疆日报》《兵团日报》《黑龙江日报》等报刊。
世界精彩,生命可贵。我们的留恋有多深,阅读的空间就有多大。阅花开云飞,阅山光水色,阅人情春秋,但最让人心灵有所安住的,莫如一本好书。
我最珍贵的记忆和体验,都与书有关。
在该上学的年纪,我家搬到了一处深山煤矿。父亲教我认字,又步行十几公里,到新华书店买回了一堆小人书和故事书。那些书就成了我的至宝,我总嫌父亲教字少,教得慢。我有一颗想在书本中奔跑的心,这让我相信亲近书本、渴求知识是人的天性。许是因为喜欢读书,当看到同伴拿着弹弓左瞄右瞄时,或者捉小鱼吞肚子里时,我总能联想到书中的人物,比如那个骑高头大马长剑指天的古代英雄,他小时候玩过什么游戏?上了一年级,学了课文《桌子和板凳的对话》后,到了晚上,我就叫上两个同学,躲到教室的窗户下面,耳贴土墙,屏气偷听。是书打开了我探望世界的好奇目光,让我单调的生活变得有趣,窄小的心灵得以拓展。
某个冬日午后,我靠在沙发上阅读诺贝尔文学奖著作《世界美如斯》,一团光倏然落于书页,它一层一层加亮,带着奇妙的动感,在我刚划过的红色线条之上,那一行黑色的小字熠熠发光。我初次发现了世界的美,内心狂喜不已,于是贪婪地大把大把地摄取,慌慌张张,不假思索。几秒钟后,那团光一点一点地弱下去。我知道有一缕阳光刺破了厚厚的云层,它照耀万物的力量永在。时间从书页间轻轻流过,不慌不忙,不躁不忧,以一种完美的形态对应着我内心的恬静与愉悦。与其说我在享受阅读,不如说享受阅读时内心的充实。那一刻,真能闻到文字的香气,闻到光的香味。
书里有一个世界,书外有一个世界,因着阅读,我拥有了两重世界。高中时,曾迷陷于言情与武侠书籍,对爱情、对人性的想象力被轻微腐蚀,但这并不是什么坏事,我始终在忠于自己,走在读书的路上,打破局限,有所成长。大学时,教授开出长长的书单,读了不到二分之一,便觉世界辽阔,文学不朽,书籍能善意地将人推向思索与诘问,助其打下内在生活的第一根木桩。工作后,常泡图书馆,看得很杂,光《红楼梦》80回后的续书就看了十几种,无非是好奇为什么只有高鹗“狗尾”最好,也许这种不自觉的比较正是读书该拥有的自觉和意义。等住房条件改善,有了自己的书房,购书满架,偃仰啸歌,实现坐拥“书城”梦。人到中年,涉猎更广,也更自由,越发觉得,同一个太阳底下,人类的历史与命运,以难以想象的方式联接、振荡在一起,无论多么曲折,希望和文明总是并力前行。
读书并不是一种逃避,想从现实生活逃到虚幻世界,也不可能。毕竟像堂吉诃德那样因阅读过量而疯癫的人,现实中极为罕见。两重世界其实是互补互证的。对有些人来说,饱读诗书正是构建现实生活的必需,是实现自我、成全自我的一种方式,他与某本书籍的机缘,能称为最美的遇见。作家马尔克斯读到了《佩德罗·帕拉莫》后,是那样欣喜与沉迷,最终能够默诵全书。当我在《佩德罗·帕拉莫》的第96页,看到那个融入了过去、现在、将来三段时空概念的句子,便不由会心一笑,《百年孤独》那著名的开头,源溯于此,却更加抓人,更有力量,更为浩瀚。而像这样通过阅读,从前人那里借来学识与智慧,获得启发和灵感,从而打造出一座令人惊叹的花园的事例,不知有多少。
毛姆在《月亮与六便士》里说:要记得在庸常的物质生活之上,还有更为迷人的精神世界,这个世界就像头顶上夜空中的月亮,它不耀眼,散发着宁静又平和的光芒。建造这样的精神世界,离不开阅读。置身这喧哗多变的时代,被网络信息洪流包裹的我们,不自觉成了社交媒体的俘虏。让被芜杂信息夺走的注意力回归,避免碎片化阅读造成的迷失、浅薄与浮躁,最好的方式就是拿起书本。无论社会如何变化,我们的精神生活最安全、最健康、最干净的归宿仍然是阅读。它是放任的对立物,是一种自我更新、自我成长的手段,“阅读,就是在别人的帮助下,建立自己的思想”,只有多读书,才会减少迷茫,才有能力分清什么是真实的世界,什么是真实世界的倒影。
一直很喜欢余秋雨的一句话:阅读的最大理由是想摆脱平庸。这样的阅读动机,不涉功名,不被强迫,只关乎求好求善的本心,因而显得自然可爱。我有个学生非常爱读书,有一天,她到办公室跟我讨论帕慕克的《我的名字叫红》,我才说了几句,她便泪流满面。我并不认为是我说得精彩,而是她共情能力强,悲悯苦难,善良有爱,她是为受苦的芸芸众生而流泪。这样的她,与平庸绝缘。
现代社会生活紧张,很多人情绪焦虑,内耗严重,这时不妨拿起一本书,通过感受作者呈现出的精湛内在,接受他灵魂中的一簇明亮和集中的能量,学会与自己相处,与世界相处。苹果的种子内,有一座看不见的果园。读书亦如此。一本书播下的种子,将长成葱绿,长成嫣红,拥抱我们,包容我们,陪伴我们,强壮我们,让我们有能力打造自己的能量场。
读书吧,它是门槛最低的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