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27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兵团日报

春意的萌动

日期:02-19
字号:
版面:第04版:国学兵团       上一篇    下一篇

●吴又洛

过完立春,人们总期望着春天发生些什么,“雨水已来芳草动,曲尘渐放柳丝春”,这时雨水便接踵而至。

作为春天的第二个节气,雨水不似立春那般惊艳四方地出场,而是悄无声息、不动声色地来临。“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等你发现她时,春水早已涨满了南池,而杏花已然开满了北陂。春草萌生,春叶萌芽,春意萌动。

和春天里其他节气相比,立春、惊蛰、清明盎然生动,春分、谷雨属性鲜明,而雨水则显得那么朴实无华,甚至像是一个名词。真正走进雨水,了解了雨水之后,我才知道她不是名词,而是实至名归的动词,就像《诗经》里“雨雪霏霏”的雨那样,表示着降水的开始,雨水背后蕴含的是勃发生命的伟大力量。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很好地解释了雨水节气的由来:“正月中,天一生水。春始属木,然生木者必水也,故立春后继之雨水节气。且东风既解冻,则散而为雨矣。”浩荡的东风带来了春天的温暖,冰雪消散,天降甘霖。因为雨水的滋润,草木开始萌生,春天的气质才开始逐渐显现。雨水节气的到来,给大地带来了无尽的希望,有了草木,才逐渐有了生机。由此看来,雨水是一个神圣而充满生机的名字,她是上善若水的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于默默无闻中孕育着整个春天的生趣。

春雨贵如油

明白了春雨的珍贵,就明白了为什么雨水这么值得纪念。

春天是适合耕种的时节,禾无水不丰,“著我一犁春雨耕”,春雨后耕种场景处处可见。在“靠天吃饭”的古代中国,一年的收成要好,离不开春天的几场好雨。步入春天,气温逐渐回暖,越冬的作物逐渐返青,需要大量的水分,一场春雨便是甘霖。

“农家耕作苦,雨旸每关念”,对于躬耕的农民来讲,盼望着春雨就如同盼望着今年的收成。有着几千年农耕文明史的中国,对于节气有着天生的敏感,即便是目不识丁的老农,对节气也了如指掌。雨水很朴实,在农民心中是很务实的节气。尤其在二十四节气起源的黄河流域,季风气候变化多端,水旱灾害时常发生,特别是春季少雨,雨水就显得格外珍贵。

有水才会有生命。春天的雨落在哪里,哪里就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昨夜一霎雨,天意苏群物。何物最先知,虚庭草争出。”孟郊的这首《春雨后》写得很是真切。不仅田垄里的禾苗,即便是庭院里的草,一场春雨之后,也开始欣欣向荣起来,为整个院子平添了几分生机。春雨实现的是由无到有的创造,由肃杀到新生,由“枯枝败叶满庭落”到“池塘春草谢家春”,春意逐渐浓起来,人的精神也逐渐焕发。

好雨知时节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雨水时节,春色便增加了几分,最开始有了草青,渐渐地有了桃色、有了柳绿鹅黄、有了杂花生树、有了白毛绿水、有了群莺乱飞。汉代之前,惊蛰排序是在雨水之前的,但是到了东汉元和二年,便将雨水移到惊蛰前面,这不得不佩服汉代人细致的观察。可不是吗?雨水像是生命孕育的开始,有了草木萌发,才有了人和动物活动的身影,之后便是惊蛰的“虫声新透绿窗纱”,春分的“川上良人放纸鸢”,清明的“青草池塘处处蛙”,谷雨的“布谷啼播春暮日”。

“天地风霜尽,乾坤气象和”,如果说立春作为序曲,宣告了春天的开场,那么雨水则正式揭开了春天的面纱。“隔帘春雨细,高枕晓莺长”,一场春雨一场暖,天地回暖是从一场又一场的春雨中来的。雨水正处在数九的七九中,老话讲,“七九河开”。雨水的到来意味着冰雪的退却,从此作为冬天代表的雪花变成了作为春天使者的雨丝,冬正在敛声静气的退场,春天正在悄无声息地来临。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每一个节气都有自己的特征和气象,风不再凛冽,吹到脸上也丝毫感觉不到寒冷,走在蒙蒙细雨中,雨水竟没有打湿衣裳。“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牡丹亭》中杜丽娘春日游园所吟唱的“雨丝风片”,可不就是这时的雨吗?所以在这个节气里,才能真正感受到冬天的退场,春天的出场。

雨润红姿娇

春日的雨水多是纤细的,也是轻柔的,所以唐代诗人窦牟说,“春雨如烟又若丝”。正是因为这样的纤细轻柔,让人放下了“绿肥红瘦”的担心,减少了“夜来风雨葬西施”的叹息。雨落在花草树木之上,没有“雨打芭蕉”的狂躁,没有“秋窗风雨”的凄凉,而是体贴入微的滋养。

春日的雨水是宜物的,也是宜人的。《西游记》第六十四回,杏仙吟唱“雨润红姿娇且嫩”。而《红楼梦》里,薛宝钗常服用的“冷香丸”,配方里面就需要“雨水这日的雨水十二钱”,可见春日之雨不仅滋养花木,还滋养人。

“仲春之月,始雨水,桃始华。”雨水时节的花木,格外清新可人,所以韩愈看到“天街小雨”之中“遥看近却无”的草色时,不由得发出了“最是一年春好处”的感慨。桃李芳菲,也是从雨水之后由南到北逐渐开始。此时的北方尚是“梅花初放柳含青”,南方早已“春雨桃花点绿苔”,过不了多久,江南的梨花也带雨盛开,“檀口微吟绕廊柱,濛濛春雨湿梨花”,是春天不可不看的景致。而雨后卖花,实在是一件雅事,“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一场春雨唤醒了幽闭的花苞,洁白的花瓣带着蒙蒙春雨,如同撒着点点晨露。深巷之中,花童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叫卖之声,如同早春里绵长的诗歌。庭院是清润的,空气是清润的,声音是清润的,连心情也清润起来。

雨景助诗豪

静寂了一个冬天,一场春雨唤醒了万物生灵。当草木和动物都感受到春天的时候,“人为动物,惟物之灵”,人也难免不被春天触动。更何况天地回暖,草木萌动,鸿雁归来,万物峥嵘,这一切无不触动人的诗情诗思。雨水时节,历代文人留下了许多动人的诗篇。

“听雨犹能惜物华”,听雨是难得的雅兴,春天的一切都是新的,连雨声也许久未曾听闻。“高柳早莺啼,长廊春雨响”,最懂得自然山林之乐的诗人王维,很敏感地捕捉到了雨声,这雨声和早莺的啼叫一样动人,是自然天籁般的清音,这样听雨带着逍遥的随性。“镆铘挂壁龙影寒,默坐焚香听春雨”,宋代林宪听雨则有着浓浓的仪式感,静坐楼阁之中,焚上一炷清香,听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可以听到内心深处的禅意。

“绿玉脩脩冷罩烟,一溪春雨洗婵娟”,雨中赏花别有韵味,古人有月下观花、秉烛赏花的传统,这样的雅兴可以不分时节,但是在春雨中赏花,却是春天稍纵即逝、不可错过的雅事。“春雨桃花静,离尊竹叶香”,春雨更轻柔安静,蒙蒙春雨自带诗意,雨水润过的花朵分外清新,这样欣赏最为别致。

“漠漠春寒罢对棋,霏霏春雨却催诗”,赏雨最容易触动诗思。“弱柳千条杏一枝,半含春雨半垂丝”,这是温庭筠眼里的新柳和杏花。“金鸭香消欲断魂,梨花春雨掩重门”,这是戴叔伦闺阁词里的梨花。不需要太多的修辞,只需剪辑这春天的一角,便可写出最清新自然的诗句。

“春风春雨花经眼,江北江南水拍天”,雨水节气到来后,整个春天正在被唤醒。对于万物来说,经过一个冬天的沉淀,正在勃发生命的力量。对于人们来讲,经过了春节、元宵节,年也过完了,正是迈向新征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