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玉全 车汇丰
十三师哈密垦区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流传着许多动人的故事。张骞、班超、林则徐、左宗棠等在哈密留下行走的足迹,“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古有左公柳,今有军垦柳。
记忆中的柳树要比别的树种发芽早。上小学背过古诗《咏柳》: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诗人写的是江南美景,春天来得比北方早。二月,柳树就已发芽,一派莺飞草长、欣欣向荣的景色。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哈密地处西北,春天来得晚,最先感知春天的一定是风。清明前,春风悄悄地来了,轻轻地吹拂杨柳,柳枝扭动着婀娜的身姿,随风舞动。柳树枝条慢慢地由鹅黄转为泛绿,枝丫间包孕着柳絮和细小的柳叶,犹如无数双眼睛盼着春天。
一
十三师红星二场建于1953年,当时,火石泉没有房子,没有路,白茫茫一片,到处是盐碱滩。无风满天白,风起白满天。
到了春天,风沙特别大,刮得昏天暗地。地表的土被卷起一层,碗里都会落下半碗沙。水质很硬,碗边留下一圈盐碱水渍,白花花的。军垦战士不肯退缩一步,他们走到哪里就要扎根到哪里,放下枪,拿起坎土曼,开荒治理盐碱。
许多战士追随王震将军进疆,一路高歌。有的老战士来自延安,参加过大生产运动,还有像刘伦、赵富贵等抗战劳模,开荒种地样样在行。军垦战士一边劳动,一边唱起了脍炙人口的歌曲《南泥湾》。
要想生存下来就得改善环境,唯一的办法就是种树。军垦战士栽种了沙枣树、榆树、柳树。
哈密市区东西河坝长满了左公柳,长得郁郁葱葱,有三五人合抱粗。老军垦赶着驴车到几十公里远的东西河坝寻找枝条扦插柳树。
清朝末年,边疆危机。年迈的左宗棠抬棺入疆平叛,收复新疆。沿途广栽柳树,流传有诗句:“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门。”至今哈密公园遗留有数百棵柳树,依然郁郁葱葱,哈密人民亲切地称之为左公柳。
老军垦从左公柳上选取粗壮的枝条剪下,装进麻袋。远途运输中反复喷洒水,让麻袋保持湿润,防止枝条失去水分。老军垦顾不得劳累连夜赶回农场。女人拿着菜刀将柳树枝条切成小节,男人将土地平整好,进行扦插。一个月后,原本光秃秃的地里冒出一个个微细的嫩芽。
第二年,一个个条田规划出来,配套建设道路、斗渠、林带。柳树被移栽到防护林里。
河南女兵、山东女兵、湖南女兵来了,连队有了生气、充满了欢声笑语。有了树,有了水,有了女人就有了家,她们嫁给了老兵组成了新的家庭。小宝宝渐渐多起来。有苗不愁长,婴幼儿一天天长大。柳树也已成林,鸟儿在树上欢唱。
农业四连栽种的柳树最多,至今,仍然有数百株三五人合抱粗的柳树,职工群众热情地称之为“军垦柳”。
一行行柳树在连队居民区的北边,绿树成荫。职工群众最爱去的地方就是大柳树下。三五成群,相互不干扰,犹如人生小舞台。老人在树下品说古书《杨家将》《说岳全传》等,讲的是滔滔不绝,听的是如梦如痴。男人在柳树下歇息,商议着如何多种粮食、多养猪;女人一边拉鞋底一边拉家常。
父母下地干活,孩子就闹翻了天,上树掏鸟窝,下水捉泥鳅。夕阳西下,晚霞映红半边天。父母回家后看到,半大小子一个个都是土猴子,自然少不了一顿打骂。好不了两天,孩子们依然聚在柳树下无忧无虑地玩耍,丢沙包、踢毽子、弹玻璃珠,后来用废旧的车内胎剪成长条,做成皮筋,小朋友玩得不亦乐乎。
有了树木的庇护,环境改善了,粮食获得丰收。军垦战士创造出一个个人间奇迹。上世纪60年代,八一电影制片厂在红星二场拍摄纪录片《军垦战歌》,播出时长达8分钟。至今许多人还会唱主题曲《边疆处处赛江南》:
人人都说江南好,我说边疆赛江南。
哎来来来,赛呀赛江南,
林带千百里,万古荒原变良田。
啊呀勒,
渠水滚滚流,红旗飘处绿浪翻。
二
上世纪80年代,团场实施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土地承包给职工,生产关系改善了,职工的积极性被激发出来。除了种植粮食,大家还尝试种植经济作物,蔬菜、棉花等种植面积逐年增加。
随着科学技术不断普及,地膜覆盖技术广泛应用,棉花成为主要经济作物,一花独放。团场经济效益好,职工收入增加,不少职工迈进了万元户的行列。有了存款,大家乐开了花。
有了钱,职工想改善居住条件,团场给职工划分了宅基地。随着经济条件的改善,闲暇时间,职工群众聚在柳树下,下棋、打牌、聊天,大柳树下成为大家聚会的理想场所。
后来,团场引进滴灌技术,棉花产量翻番,职工群众的钱包鼓起来了。然而,天山深处冰川的雪线不断退缩,地下水位不断下降。栽种柳树的渠道断了流水。没有水,参天大树失去生机。军垦柳真的老了。
人们搬进宽敞的楼房。职工群众农忙时搬到连队短暂居住,农闲时回到场部居住。场部有街心花园,傍晚,广场上华灯璀璨,老年人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年轻人呼朋唤友打篮球、踢足球,职工群众开始享受生活。农场成立60周年举办场庆之际,他们唱起了欢歌:
家事团事国事天下事,
人人肩头能担一份责。
科学发展美好新天地。
英雄儿女欢唱幸福歌。
三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人与自然和谐相处,走出一条生产发展、生活富裕、生态恢复的道路。
近年,师团大力实施乡村建设行动,私搭乱建的建筑被拆除,清理了垃圾,栽种了花草树木,连队人居环境焕然一新。
连队筹集资金重新规划了渠道,让清凌凌的雪水围绕着老柳树流动。老树换新芽,军垦柳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树下长起了芊芊细草,郁郁葱葱。小鸟也在枝头筑起了鸟巢,叽叽喳喳闹不停。蟋蟀晨鸣,蝴蝶、蜻蜓飞舞,青蛙叫个不停,“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连队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当年栽种军垦柳的人,从青葱少年变成白发苍苍的老人,腰累弯了,腿脚也不利索了。人老了,记忆却没有消退。老军垦有点空闲时间就会到连队转转,看到军垦柳就有无数的话题,永远唠不完,革命人永远年轻。
多少人曾在这里冰河铁马叹黄沙;
多少人曾在这里付出青春生白发。
一代代人就这样血洒戈壁,你说塞外怎能不开花;
一代代人就这样骨埋黄沙,你说塞外怎能不是家。
进疆时团场有2000多名老兵,现在只剩下10余人。他们更像一个时代的精神符号:坚守、奉献、拼搏。他们来了就没有离开,将新疆作为故乡,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
“军垦老兵站着是一座山,倒下是一座丰碑。”多少年沧海桑田,军垦柳见证着他们的丰功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