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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8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赣南日报

云片红

日期: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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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赣江源       上一篇    下一篇

  □刘于云

  小时候,每年冬阳日,母亲都早早地晒云片。

  天气干晴、浓霜盖地的孟冬,水田里的冰厚得可以站人,北风直往颈脖子里钻。母亲起得很早,煮好芋头,剥好皮,将薯粉、葱、姜、蒜摆一条。早饭过后,母亲开始制作云片。我们小孩子只会烧火,不关心怎么做,所以至今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制作过程。我不停地往灶膛里塞柴蔸,火旺旺的。母亲一阵手忙脚乱,锅里一阵叮当叮当,厨房里烟雾缭绕,伴着几声咳嗽。“歇火!歇火!”母亲大声说,“你想吃锅巴吗?”我赶紧把柴从灶膛里抽出,放在坪上浇灭。

  “快摆竹簟!摆好来!”母亲又大叫,生怕我听不见。我不敢怠慢,从屋檐下搬起一张竹簟放在地下。

  “混头,摆凳子上!你想喂鸡呀?”母亲双手红红的,我很惊异继而明白过来,急忙弄来两张长木凳架好,母亲把红红的“条子”整齐地摆在竹簟上。

  第二天,霜依旧很大,脸盆里的水全结冰了。吃过早饭,父亲带上大黄与猎友进山了。阳光洒在坪上有些暖和,我们烤着火笼晒太阳。母亲和姐双脚搭在火笼上,在厅堂里切云片。

  “端出去晒吧。”母亲说,“要摊匀来,不要一堆一堆的哦……”

  “晓得,我摆过番薯片。”我笑笑接过簸箕。母亲总是不放心我们做事,总是絮絮叨叨的。

  我把薄薄的云片轻轻地倒出,二姐小心地摊开,摆齐整。

  云片薄薄的,几乎透明,周围像镶了一条红线,格外耀眼。片片云片紧挨着,条条红线拥挤着,一圈一圈从竹簟的这头铺到那头。红线曲折绕旋,围着块块白片像极了一幅世界地图。

  母亲不停地切,我和二姐不停地摆布。一簸箕一簸箕,一竹簟一竹簟,连在一起,红白相间,煞是赏心悦目。

  云片干了,母亲说炸一些看看有没有“起泡”,我们早就盼着这一刻。母亲抓了两把云片放在盘里,把半壶木梓油倒进锅中,吩咐我把火烧旺。

  火旺了,锅里的油毕毕剥剥地响。母亲把几片云片丢进油锅,“哗——”锅里瞬间炸开了花,云片瞬间膨胀了好几倍,像一只只小船东倒西歪地挤满了锅。母亲用铁捞子轻轻地捞起,沥尽油滴,盛在大盆里。

  云片全身起泡泡,晶莹剔透,散发着扑鼻的香味。我迫不及待地要抓一片放入口中,母亲发话了:“慢点,先盛一碗给大康爷爷尝尝。”说着盛了一大碗让我送给大爷爷。

  云片的味道真好,香脆香脆的,入口即化。我们尽情地品尝着,嘴巴里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后来,我上学了,学校离家较远,中午须带饭,母亲常常炸云片给我拌饭,我也常常在同伴面前炫耀云片多么的好吃。再后来,母亲老了,做不了云片,但云片的色味却总在我的记忆中萦绕,不曾离开过。

  如今,人们的生活水平日益提高,传统美食不仅仅是乡愁赓续,更是一项产业,家乡的云片已走出赣南,畅销网上,走向全国,在振兴乡村的道路上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