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白
小时候,过大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记得大年初一天刚亮,母亲就把我从睡梦中叫醒,说我们平常寄居在虔城外婆家,得抢先去给太婆、外婆、舅舅及姨娘们拜年。
母亲熟练地替我换好新衣,半拖半拽地把我带到大厅,太婆和外婆早已端坐在太师椅上,太婆还手握水烟壶,悠闲地抽着她的旱烟袋。不一会,整个家族的大人小孩都来到了大厅,大厅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半围着站在大厅里,那一刻每一张大脸与小脸,都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感,喜气盈盈。等到太婆吸足了旱烟袋后,拜年就正式开始了。
我是第一个上去给太婆、外婆拜年的。母亲先是让我脸朝太婆站直了身子,然后双膝跪地,双手撑在地面上,脑袋一下一下紧贴着地面朝太婆磕头。母亲一边纠正我不够规范的姿势,一边在我耳边轻声嘱咐说:“快叫太婆好!太婆早安!曾外孙给您拜年了!”
拜完太婆,再向外婆行同样的大礼,之后还得向在场的舅舅、姨娘们一一拜年,行下跪磕头礼。离开大厅在过道旁遇上邻里的大伯、大叔、大妈时,母亲还拉着我说,来,快给大伯、大叔、大妈们拜年,说声新年好!于是,我又得见一个拜一个。虽不用再下跪磕头,但也必须站直了身子,双手抱拳作揖,弯腰行鞠躬礼。
当年我根本不明白过年为什么要跪着给大人们磕头,连跪都跪不好,头肯定也磕得不规范,作揖也做不好。虽如此,但磕完头拜完年之后还是蛮高兴的,因为长辈们都会给我一个小红包。待到回到自家屋里拆开红包一看,多的两元、一元,少的五角。可别小看这一元、五角,在我的孩提时代却是大数字,能派上大用场。
我把红包交给母亲时忍不住问,过年为什么要拜年啊?母亲说,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以示对长辈的尊重,相互地问候,表示祝福。那为什么还要下跪磕头呢?母亲说,因为你小呀,怕你记不住尊重长辈,下跪磕几个头就记住了!哦,原来是这样,那我记住了。
我又问母亲,为什么大厅里这么多人我都得朝他们拜年,就连和我差不多大的,甚至比我小的,我也得拜个年问声好呢?母亲笑了笑说,怎么,觉得委屈啦?因为你辈分小呀,人若没了辈分之分,就会坏了规矩。噢,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直到长大成人,我也忘不了大年初一给长辈们下跪磕头,行拜年礼,那种庄重的仪式感陪伴我,走过了漫长的人生之路。
新年的第一顿早餐吃的是年糕。当母亲把一碗和着白砂糖炒热的年糕端到我手里时,心里真是高兴得不得了。我问母亲,这年糕是用什么做的,为什么叫年糕呢?母亲说这年糕是农历新年的应时食品,是用大米或糯米制成的米糕。年糕有红、黄、白三种颜色,象征金银,以示富贵。年糕又称“年年糕”,与“年年高”谐音,寓意小孩身体一年长得比一年高。听母亲这么一说,我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碗年糕吃完了,那甜甜的滋味至今不忘。
早餐之后,院子里的孩子便聚在一起玩耍起来。同院住着三四十户人家,孩子还真不少,够热闹的。有打陀螺的,有踢毽子的,女孩子多半都爱跳皮筋。最好玩的是“蒙眼狗狗”,因为院子大,随便找个角落藏起来,一时半会还蛮难找到。
我最喜欢玩的游戏是过家家,十来个男孩女孩围在一起,选出一个男孩当新郎,再推选出一个女孩做新娘,然后大家一起拍手鼓掌,祝贺新郎和新娘组成了一个新家。祝贺完一对后又选出下一对,再组成一个新家,大家轮流着做新郎新娘,一群小孩子开心得合不拢嘴,一旁的大人见了,也哈哈哈地笑起来,欢声笑语充盈了整个院落。孩子们纯洁得如同一张白纸,没有谁瞧不起谁,就连我这个家里最穷,甚至连新衣都穿不上的孩子,照样可以“当上”新郎,“娶上”个漂亮的女孩子。
童年时代的快乐,让人刻骨铭心,更为重要的是,正是这些童年的乐趣,健全了我的人格品性,让我的人生之旅不乏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