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
老宅大院的一隅,有一间小木屋,是外公多年前亲自搭建的。
外公是个怀旧的人,他喜欢收集各种老物件,并珍藏于他的木屋里。阳光透过仅有的一小片窗户照射进来,映照出老物件斑驳的轮廓,仿佛在以一种温暖而沉静的力量,默默诉说着被岁月包裹的记忆。
从旧陶瓷到古铜镜,从银质戒指到紫檀手串,从磁带录音机到胶片相机,道道裂纹,或长或短,或深或浅。这些老物件已失去了昔日的光泽,恰似流水中的浮萍,飘荡于岁月之河,承载着外公的历历往事。
那把油纸伞,是外公的爷爷传到他手里的,这把伞见证了家族几代的风雨人生。伞纸早已泛黄,多次修补的印记清晰可见,但伞骨伞柄依然坚韧如初。外公常说,伞亦如家,抵挡风雨,人前行时,才会安心如归。还有那把凤尾木梳,是外公迎娶外婆时的信物,梳背上雕花层次丰富,气韵生动,檀木的天然油脂温润透亮,仿佛凝固了外公和外婆相伴几十年来的时光。每次外公把它握在手中,总是情不自禁地轻轻拨动那已然光滑如玉的梳齿,嘴角泛起丝丝甜蜜。
母亲说,外公走进这个小木屋的每一瞬间,眼睛都是带着光的。直到有一天——
“这些都没用了。”要搬家到城里那天,舅舅边说边把外公的老物件往收废品的三轮车里扔。外公默默地站在一旁,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些上了年纪的瓷器、木雕、竹编……一件件自己曾视若珍宝的老物件,此时,却被视为累赘遗弃。他的眼神里满是悲凉和不舍。
就在此时,隔壁的小孩跑了过来,好奇地捡起地上掉的一个竹编小篮子,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外公,用稚嫩的声音说:“爷爷,这个篮子好漂亮!能给我吗?”外公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小孩开心地拿起篮子,蹦蹦跳跳地往家跑去。
听母亲说,后来,外公偷偷找到了那个收废品的人,寻回了部分物件。从那时起,他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些宝贝,他不再把它们藏在一个鲜为人知的角落里,而是决定让更多的人看到它们。他把寻回的老物件捐给了村史馆,帮助村里打造了馆内的“年代角落”,这些老物件,虽然静默无声,但像是一扇扇通往过去的窗户,让参观的人们触摸到那些远去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