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记者李启峰 通讯员钟水旺 严毅君 谢智林
“家家户户都有吕叔电话，我家三代人有痛有病都找他。”“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晴天还是雨天，老吕都是随叫随到。”……说起吕宗谋，崇义县上堡乡均源村村民话语里充满称赞、感激、敬重。
身穿一件老旧白大褂，脚踩一双褪色解放鞋，挎一个木制医药箱，这是吕宗谋的日常形象。几十年前，他凭着一颗“悬壶济父老”的初心，放弃县城公职，在小山村行医53年，守护着乡亲健康。
近日，记者一行从崇义县城出发，经过近3个小时车程来到上堡乡均源村见到了吕宗谋。
返乡当赤脚医生
初见时，吕宗谋刚出诊回来。他个子瘦小，体重不到百斤，背着的医药箱比他腰粗两倍。吕宗谋经营的均源村卫生室虽然简陋，但药房、治疗室、病床等一样不少。在他的打理下，屋内屋外干净整洁，药品摆放井然有序。
1969年，吕宗谋从赣南医学专科学校毕业。同年8月，他被分配到于都县人民医院从事一线临床工作。在于都安顿下来，适应了新环境、新工作和新生活后，吕宗谋便回到崇义上堡均源村向父亲报喜。
父亲看到吕宗谋被分配到于都县城的医院上班，欣喜万分。吃完饭后，父亲向吕宗谋讲述了3年来村里发生的大小事。
“你在外学习期间，村里走了好几个人。看着你长大的刘婶，高烧几天没有挺过来；和你爸年纪相仿的阿黄，被五步蛇咬到……他们年纪都不大，刚开始是小病，拖着拖着便成了大病。哎！这也没办法，我们偏远山区缺医少药，看病是个大问题。”父亲惋惜道。
听到吕宗谋回村的消息，时任均源村生产大队党支部书记的吕绍华同样欣喜万分，打着火把连夜赶到吕宗谋家。“以后，我们生产大队就有了医生啦！”吕绍华推门而入，但听到吕宗谋并非回村行医，心情一瞬间低落了下来。“我们这里山高路远，乡亲们出去看病很难，当初大队推荐你去学医，是希望你能回来治病救人。”
吕宗谋陷入两难选择，一边是跳出“农门”，新生活就在眼前，一边是山区缺医少药，急需医生。“那是这辈子待过最长的夜，我躺在床上难以入眠，我爸也不时推门看我是否入睡。”
吕宗谋最终选择留下来。“当时想法很简单，留下来就是让村里有个医生，能给大家看看病。”
生于斯，长于斯，终于斯。从县城医生变回山村农民，吕宗谋回到原点，似乎他的生活从未改变过，但他的回归，却改变了整村人的生活。
那年，吕宗谋17岁，他成为既要农耕生产又要治病救人的赤脚医生。
一心护乡亲安康
医者仁心，悬壶济世。论医术高低，吕宗谋未获得名医认证，但论人心轻重，他得到全村人的称赞。
20世纪80年代的夏秋时节，正值农村“双抢”之际，痢疾大面积流行，均源村全村人难有幸免。有天，一村民抱着孩子，沿着狭小的田埂飞奔而来，口中大喊着：“宗谋，救命，快救命！”
“我当时用手摸了摸孩子额头，额头烫得厉害，孩子的手脚却冰凉得很，我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判断这是中毒性痢疾。”吕宗谋说，这种病发生在孩子身上很危险，没有及时救治可能有生命危险。吕宗谋给孩子吃退烧药和物理降温，再煎服凤尾草。往后几天，吕宗谋根据孩子病情，持续给他煎服凤尾草，这才慢慢好起来。
在药品短缺的年代，凤尾草是治疗痢疾的关键。那年痢疾闹得厉害，吕宗谋把家里农活都丢给了妻子。他一门心思在屋前屋后、田间地头采摘凤尾草，免费为村民治病。往后每年，他都会提前备好凤尾草，以备不时之需。
早些年，一个冬天的雨夜，吕宗谋刚睡下，便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与来人简单交谈后，他了解到远在2公里外的村民吕宗科，在倒洗脚水时突然倒下，出现意识模糊、呕吐不止、身体抽搐等症状。
人命关天，容不得半点犹豫。吕宗谋抱起医药箱冲进茫茫夜色。经过半个小时的“雨夜行军”，吕宗谋赶到半山腰的吕宗科家。经过仔细检查，初步确诊是高血压引起的中风，好在及时用药和针灸，吕宗科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吕宗谋丝毫不敢懈怠，一直待在旁边，并帮助病人进行穴位按摩。不知不觉，路上淋湿的衣服被体温焐干了。
均源村山高路远、交通不便，再加上病人吕宗科家中经济拮据，没法去医院进行治疗。“每天上班前，先去他家走一趟，连着去了3个月，直到康复。”吕宗谋告诉记者，吕宗科身体恢复得很好，现在农活家务活样样都拿手。
几十年来，村民生病、受伤，都是吕宗谋在忙前忙后。吕宗谋的医术和医德都得到村民们的一致认可，就连隔壁丰州乡的村民都慕名前来找他看病，他成了村民当之无愧的“保护神”。
近年来，吕宗谋的工作量减少了，他开始尝试着把更多时间放在看书和做笔记。“我想把这些年的行医心得整理下，把一些治疗蛇毒、痔疮、高血压等常见疾病的方法记录下来，让更多人知道。”吕宗谋说，中医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不能丢。
倒贴为患者看病
均源村地广人稀，去村民家有时候需要两三个小时。因而，吕宗谋在谁家看病，有时便在谁家吃饭。吃百家饭的吕宗谋目睹了乡亲们饱受病痛折磨和困扰的同时，也深知乡亲们经济上的拮据和困难。
2012年，村民林才相腰椎间盘突出，直不起腰，还痛得厉害。因家庭经济困难，林才相没有及时就医，在家躺了3个月，但病情不仅没有好转，还更加严重，只好请吕宗谋上门治疗。
吕宗谋结合林才相情况，在进行西药治疗的同时，每天上门针灸、热敷、牵引，还上山采摘中草药，给林才相送去。“很感激老吕，我这病前前后后治疗了3个多月，出诊费、中药费、理疗费没有收一分钱，西药钱也就收了10多块钱。”病好多年，林才相依然心怀感激。
20世纪90年代，村里的年轻人纷纷外出务工。“我们不在家，我爸妈和孩子有病有痛的，要麻烦您多费费心。您开好单子来，医药费我年底过来结。”吕宗谋又多了一份照顾留守老人和孩子的任务。
在吕宗谋的卫生室，记者看到了一些20年前的处方单，按照开单日期，记者翻看了百余张单据，最低金额0.3元，最高金额10余元，百余张加起来金额不超过400元钱。
“乡下没有出诊费一说，中草药都是从田间地头、山林草丛采摘的，急性病西药用得更多些，慢性病中草药用得更多些，大家经济都不宽裕，能少花钱就尽量少花。”吕宗谋说。
坐在旁边的均源村党支部书记郭宇雄接过话茬：“老吕是个热心肠，给人看病，不管有钱没钱，先把病看好再说。有些孤寡老人、留守家庭，老吕能少收就少收，能不收就不收。”
“那这个乡村医生还真不好当，不会还要往里面垫钱吧？”记者疑惑地问。
“可不是嘛！老吕家庭条件并不好，但对乡亲们舍得‘破费’，早些年，他家种的6亩水稻，养的鸡鸭猪牛，卖了些钱，有不少就贴在这上面去啦。现在国家对乡村医生有工资补贴，老吕每年大概有6000元至8000元的工资都补贴给了患者。”郭宇雄快人快语。
妙手除疾病，悬壶济世人。在巍巍深山里，吕宗谋用无悔的坚守，诠释人间大爱。
“现在看病的村民少了，您有没有想过跟着儿女看看外面的世界？”记者离开时问道。
“我还要守在这里，村里还有不少乡亲。”吕宗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