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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0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赣南日报

汶码头

日期: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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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八境台       上一篇    下一篇

  □黄渺新

  章江边那座古老的汶码头,和我曾经的一段优雅、闲适的岁月,一起消逝了。

  是的,那是一段非常令人难忘的岁月,对我来说,它和许多已经或将要消逝的事物一样弥足珍贵。每当想起这段岁月,我至今仍感觉有一股清新、幽凉的气息萦绕脑海。

  汶码头所在处,堤岸上有一株巨大的古榕树,枝繁叶茂,浓荫蔽日。榕荫下有几间简朴的小木屋,年深月久,木头柱子与木板墙壁已经变成黑黝黝的,同样黑黝黝的瓦片上,长着茂密的瓦松,长年累月以它们卑微的绿意,装点古老、简朴的旧物。木屋里,经常有一位老奶奶趴在窗子上,饶有兴致地朝码头望。我至今记得这位老奶奶的容颜,满头银发,满脸皱纹,每道皱纹都洋溢着温暖、慈祥。古榕树下,在那盘根错节的巨蟒一般伸展的根块上,搁着一块巨石——磐石无言,以它的沉默与凝重,以它的光洁与清凉,恰当地阐释着这座古老码头的前世今生。而在这块巨石四周,散布着落叶、榕籽,还有几缕斑驳的阳光。

  木屋、小窗、老奶奶、磐石、流水、古榕树……这就是留在我脑海的汶码头。

  那株古榕树有两百多年的树龄了,魁梧的树干上挂着一块蓝色的古树名木的小牌子,这是古树的“身份证”。古榕树干浑身布满龟裂的铁黑色的树皮,就像一位身披铠甲的威武将军。而在那树皮的裂缝里,则爬满了绿茵茵的苔藓,有一股纯净的绿意,像泉水一般渗出来。古榕虽然历经沧桑,但依然生机勃勃,巨大的树冠如一把巨伞,枝叶团团如云,将偌大一片空间染绿了,浓荫下,清凉如水一般流泻、荡漾。清晨或黄昏,婉转的鸟啼声和朝阳或夕晖一起从树上筛落,那是一天最清新、美好的时光,如充满音乐和色彩的童年。

  太阳越来越热辣,强光在江面闪烁,灼人,炫目。伴随几缕篙声,一艘渔船驶过来,停泊在榕荫下。幽幽的榕影上,波光摇荡。紧接着,又来了第二艘、第三艘……越来越多的渔船停泊榕荫下,黑压压地遮住了那片酽酽的绿波。船上的人和睦融洽地说着话,夹杂着细碎的拾掇声、修补声、织网声、洗涤声,在那片诱人的阴凉里,回响,播散,荡漾。

  午时将至,该做午饭了。于是,渔船上升起了袅袅炊烟。炉灶就放在船头,把油锅烧热后,“嗞啦”一声把菜蔬倒进去,整个榕荫下便飘荡着烟火的气息与饭菜的清香。

  午后的光阴变得有些慵懒,有些散漫,各种声音渐渐沉寂下去,仿佛只剩下静谧的光和影,在各处飘飘忽忽。渔船上的人在船舱里或甲板上睡着了,小黄狗在船头睡着了,岸上木屋里的人也睡着了,鸟儿睡着了,鱼儿睡着了,巨大的榕荫下垂,也仿佛睡着了。

  我抱着一本书,坐在巨石上看累了,软绵绵地躺下去,也睡着了。一片清凉水一般,从石上浸透我的身心。世界好像消逝了,只剩下一片香甜的梦境,那么轻,那么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