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禾
珍珠港事件爆发之后,香港在1941年的圣诞夜被日军攻占。困守岛内的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印度等国的盟军士兵被分散关押于岛内的几个集中营中,作为炫耀日本军国主义的战利品,他们将被分批运往日本做苦役。
1942年9月27日,经过改装具备一定战斗能力的日本运输船“里斯本丸”从香港出发,船上载有以英籍士兵为主的1816名战俘和778名日军。10月1日,“里斯本丸”航行至浙江舟山群岛附近。由于船上没有悬挂红十字会旗帜,亦无任何其他标识提醒该船载有战俘,它遭到了美国潜艇的伏击。船被击中后的漂浮过程中,船上日军转移到赶来救援的军舰上,对战俘却不予营救,甚至封堵了舱口。10月2日船沉之际,当战俘突破封堵后,日军又开始枪击在海上逃生的战俘。与此同时,舟山的渔民们开始自发抢救落水战俘,共救起384人。这些战俘大部分于次日被日军重新捕获,只有3人在渔民的掩护下被送往战时后方。这1800余名战俘中,800余人于当日丧生海底,300余人死于运输途中和日本战俘集中营的饥饿、疾病、虐待和恶劣环境,700余人幸存至战后回其母国。时隔81年,舟山本土作家杨怡芬重新讲述了这个故事,于是便有了长篇小说《海上繁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23年)。
2005年,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之际,《舟山晚报》报道了“里斯本丸”沉船事件,这是杨怡芬第一次接触到这个故事。看完这篇报道后,杨怡芬说自己更想知道渔民们为什么会这么勇敢地救战俘,之后又是怎么隐藏3位战俘并将他们送往重庆的,“感动和好奇引发了我的热情”。
为了写出一本“好看”又“实用”的历史小说,尽可能准确地为读者讲述这段历史,杨怡芬查阅了大量相关史料。写香港沦陷那一章时,杨怡芬在《纽约客》特约撰稿人项美丽的自传性质短篇集《香港假日》里,找到了合适的氛围和战时日常气息。在这本书中,项美丽作为香港英军家属,用记者的眼光记录下了香港沦陷时的各种“物质审美”。“我努力为我的人物寻找历史上相似的人物。《海上繁花》中,伊芙琳所看到的世界,有很大一部分是项美丽的世界,她们的精神世界是相通的。”杨怡芬坦言,她想在不浪费读者时间的情况下,给读者一种亲历的感觉。
《海上繁花》有两条脉络,一条是写作者“我”和日本女孩木村香织的恋爱交往,一条是“里斯本丸”沉船事件。2005年,“我”参加了抗日战争纪念会,认识了在舟山群岛某个岛上的造船厂里做工程师的香织,慢慢谈起了恋爱。但“我”和香织的恋爱,中间始终横亘着中日两国的关系和民族感情。“我”的父母原本为“我”谈恋爱感到开心,但得知香织日本人的身份后却发生了变化。书中,“我”意识到了当时历史环境的复杂性,选择正视这个始终回荡着的历史幽灵,于是“我”带着所写的小说去香织家中求亲。在这场见面里,双方都抛开自己的身份进行了反思。
“小说里,战争在纸面上结束;而在现实生活中,某场战争正在打响,可能比二战还要惨烈。”呼吁了这么多年和平,但部分地区依旧战火不断,这让杨怡芬感到很心疼。“希望大家更要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在当下的日常生活中保持善意,共同建设一个和平的世界。”杨怡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