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瑞
客家人在漫长而艰苦的生产生活环境中,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客家文化,它传承并延伸了中原儒家文化,集中华传统伦理道德与客家人崇文重教之风于一体,客家家训便是其中十分重要的组成部分。
在蔚为大观的客家家训中,除了许多孝祖敬宗的内容外,大量的是教育子孙为人处世、修身养德的德治内容,这些充满正能量的家训,虽然源于民间,却出于一个个家族文人贤士之手,因此富有极为深厚的儒学思想和德治精神,对社会治理有着相当的影响,它承载着客家人丰富高尚的思想感情,展示了客家人崇高的道德操守和精神追求,鞭策和激励着一代代客家子孙爱国爱乡、孝悌友善、崇文重教、立身成才、修身养德、清廉节俭,激励后世不畏艰难,奋力前行。
笔者认为,客家家训主要有五个方面的文化内涵。
孝祖敬宗
孝祖敬宗,人之本分。中国人讲究崇宗敬祖,慎终追远。《论语·学而》:“曾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曾子说,慎重地对待父母的丧事,追念、祭祀远代的祖先,老百姓的品德就会忠实厚重。
只有敬重祖宗,才可能孝顺父母,只有孝顺父母,才可能被子孙孝敬。这是一个家族血脉与精神得以传承的良性循环。“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生息繁衍,是人类发展规律。为父母者,爱子如心,护儿如目,呕心沥血,抚养教诲。子女长大成人,应勤劳奉养,孝敬严兹,勿得倒行逆施,以下欺上,以少凌老。如今,清明祭祀祖先活动日渐兴盛,许多年轻人也以各种形式参加到了清明祭祀活动中。
孝祖敬宗类家训,在客家家训中分量最重,一般置于家训的首款。具体以敦孝悌、孝父母、正伦理、重人伦、长敬上、笃亲、崇祖、敬老、事亲等条款出现。
耕读传家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客家人从来就注重耕读文化,认为没有文化就没有出路,家族就不会兴旺。
客家人特别尊重、看重读书人,甚至对字、纸都倍加爱惜。在旧社会,对字、纸的尊重,即是对文化对读书人的尊重,因此哪怕是写了字的纸也不能随便丢弃、任人踩踏,要小心地放入专门的字纸石器中好好存放,或专门焚毁。据说,在定南老城门一侧,至今还保存有字纸瓮。
崇文重教,耕读传家,励志成才。“茅寮出状元”“干国家事,读圣贤书”“文章须报国,忠厚可传家”……许多客家谚语均表明读书是客家人实现人生理想的重要途径。直至今天,客家人仍坚守读书至上的理想追求,想方设法供孩子读书。
以前客家人一旦读书有成,出了秀才、举人、进士,哪怕是一名县学、府学、国子监生员,家族也会在祠堂前为其竖立功名柱。今天,我们在许多客家老祠堂前仍可见到的一根根旗杆石,就是客家人崇文重教的明证。好读书,求上进,立身成才,不可不谓是客家人的一大美德。
耕读传家类家训,因为关乎子孙前途、家族命运,故而在客家家训中最为显眼,多以教子孙、端蒙学、端蒙养、端士习、勤学业、敬贤师、重学识、奖后学、重教育、重读书、勤耕读等条款出现。
敬业守业
客家人耕读意识强烈,也很强调敬业守业。凡是不从事正当职业的人,在客家人眼里便是败家子、浪荡汉,是会被鄙视的。因此,客家人即使不耕田劳动,也必定会学一门手艺,或者挑一担货郎,行走四方,养家糊口,绝不做游手好闲之人。
可以说,敬业守业,节俭勤勉,是客家人世代相传的优秀品德。有对联家训为证:“诗书继世名耀祖;勤俭持家业光宗”“远祖迁来辟草诛茅绵世泽;客家住稳耕山种水创文明”“宁俭毋奢器械衣冠须质朴,远宗近守书诗易礼务精明”“世间财,求之难,用之易,当勤当俭;天下事,是可行,非可耻,宜省宜思”“留意勤俭,创业守成,天下皆无难事;一心孝友,行仁讲让,堂中自有太和”……客家人深深懂得一粥一饭来之不易,教育子女不可浪费。民间有句谚语“山精山角落,新衫底下着”,说的是客家人在穿着的新衣服上还要套一件旧衣服,以旧衣服来保护新衣服。即使子弟入仕为官,也要恪守勤俭美德,“是可行,非可耻”。以勤劳节俭为光荣,视骄奢淫逸为可耻,在今天特别有借鉴作用。
敬业勤俭类家训,因为涉及人的生存与生活内容,因此在客家家训中多有阐述,主要表现在务本业、重本业、勤耕读、禁奢华、尚勤俭、崇节俭、勤职业、戒骄奢等条款中。
忠义廉耻
从政者讲忠义,为官者懂廉耻,是客家人的人生准则。为官要公正廉洁,不贪不占。
在许多客家对联家训中,这种警示极为普遍,比如“孝可事君,廉士即为廉吏;方以立行,正己自能正人”“处世寡营谋,一生清福茶烟酒;居官毋矫饰,十载凭心理法情”“堂堂正正地,明明白白天”“在官无傥来一金,居家无浪费一金”“自古正邪同水火,于今是非辨分明”“贪诈奸淫,享遍富贵荣华,做到头终无结局;贞廉忠孝,受尽辛酸苦楚,看后面有好下场”。
赣县白鹭王太夫人的善举一直被人广为传诵,她是传统道德的女中楷模,有众多仁义之举。如施粥给行人,出钱为无主尸首安葬,年年办义学供穷人家孩子读书。这种善义之举影响了她的子孙,她的儿子钟崇俨官至嘉兴知府,却在母亲病重时毅然辞官返回家乡照顾母亲,她的孙子也受长辈影响,成为黄梅县知县。家风可敬,遗韵流芳。
客家人编制的家规、家训中,关于忠义廉耻类的内容也在一些家族家训中有所体现,比如端士品、务忠诚、旌忠节、重廉耻、惜廉耻、崇忠良、知耻、守义、遵国法等条款。
修身齐家
修身齐家此类家训在客家家训中占了相当比重。这类家训主要教育后代要胸怀大志,立身成才,经世济民,忠孝报国,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家庭治理好是前提,倘不能齐家,又何以治国?客家家训中有很多先贤教育后昆的经典之语,比如“能不为息患挫志,自不为安乐肆志”“处世当思三省我;登高更上一层楼”“振着那有闲时,少时壮时老年时,时时须努力;成名原非易事,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要关心”“裕国足民,忠臣即是孝子;德全道备,修身可以齐家”等,对教育激励子弟成长成才有着极好的正面作用。
修身齐家,是一个大概念,涉及一个人成长的所有道德范畴。出现的条款有孝父母、友兄弟、睦宗亲、爱国家、树正气、勤事业、天下为公、勇武忠烈、忠国孝家、父慈子孝、夫和妇顺等。
除以上五方面文化内涵的家训之外,婚丧、祭祀方面也有不少家训。客家人对祖宗祭祀十分看重,对婚丧嫁娶的热衷程度也非常高,视此是联结族亲与家人的最好时机,也是家族血脉最显亲情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