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渺新
羊婆巷不长,在窄窄的巷子两边,排布着一幢幢饱经沧桑的老房子,不同的形状,不同的色调,高低错落,鳞次栉比,人烟繁盛。年深月久的屋檐下,有成群结队的麻雀在“叽叽喳喳”地欢鸣,飞起飞落。巷子里阳光遍布,光里有万千金色的微粒飘浮、闪烁。
这是一条向阳的小巷,东西走向,旭日从东头升起,夕阳从西头落下。整条巷子,终日明明亮亮。晴朗的日子,阳光金油一般涂满了巷子,宁静、温馨、安详。即便屋檐投下的影子,也是那么亲切。尤其落日时分,夕晖瑰丽,这里仿佛是一条时光的河流,如梦似幻。
岁月无情,早已剥蚀了古老宅子门楣上华美的雕饰,洗尽了它们的铅华。久经风吹雨打的墙头,也稍显颓败,但高高的墙头上长着稀疏的纤草,每当春天来临,几缕绿意最早传递春光扶摇而来的喜讯。而到了夏天,巷子上头就笼罩着一片淌绿滴翠的绿荫,那是从两边围墙缠缠绕绕爬上来的瓜蔓,茎叶葳蕤,花枝招展,遮住了巷子上狭长的天空。阳光透过瓜叶缝隙筛落下来,巷子上仿佛蒙了一重阴凉的绿纱,再毒辣的烈日也变得柔和起来。
某个夏天,我曾租住在羊婆巷一户普通人家的院子里。小小的院落,高高的围墙,墙根总是泛着一片苔藓的茵绿。院子里有一架葡萄,密密匝匝的叶子,累累垂垂的果实,遮盖一地的浓荫,总有几只鸡在那片阴影里闲庭信步。楼上有一个露台,我常常爬上去晾晒衣服。每当这时,我总会放眼那片鳞次栉比的灰色屋顶,不知从哪里飘来悠悠音乐、絮絮人声和狺狺狗吠。晾完衣服,我便在朝阳或夕晖里,把露台上的花草浇一遍水。如果天气晴朗,有时可以看见满天火烧云,将远远近近的楼房,都镀上了一层幻梦般的霞光,熠熠生辉。
羊婆巷是古城赣州城西一条非常普通的巷子,住在这巷子里的都是非常普通的人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着简朴、安宁的生活。小巷市井人家的日子,有时如一杯白开水般平淡,有时又如一杯陈酿般醇香,而更多时候,它就像一杯刚泡的绿茶,香而淡远。
羊婆巷因出产豆巴子而远近闻名,豆巴子作坊位于巷子中段,很简陋的几间民房。临着巷子的一间,有一口大土灶,灶膛里火光熊熊,那口黑油油的大锅里热气腾腾,几位大妈围着灶台,使着长长的竹筷,在滚烫的油锅里,不断翻动金黄的豆巴子。
关于羊婆巷的记忆,一直非常安详、温暖,这不只是因为它是一条向阳的巷子,也不只是因为豆巴子作坊里终日灶火熊熊。想起羊婆巷,我脑海里还会浮现一只温顺的橘猫,它毛色金黄,终日眯着眼睛,端坐在豆巴子作坊里,一动不动打着盹儿。
羊婆巷不长,但羊婆巷豆巴子的香却飘得很远,一直飘进我悠远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