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清
近日，“客家山歌颂党恩”龙南首届客家山歌大会在龙南市举办，吸引了23万余人线上围观。龙南之所以能够举办客家山歌大会，是龙南深厚的客家山歌底蕴决定的。清光绪二年（1876年）《龙南县志》记载：“龙南地薄产稀，越在山僻，四方奇邪之物罕至。惟是男勤于耕，女勤于织……庶几，犹有唐魏之遗风焉。”再从光绪二年至今的一百余年的光阴里，我们可以看到的是沧海桑田，山河巨变，但唯独客家方言和客家山歌此类口头文学，至今仍保留着流风余韵。作为本场晚会的总撰稿，笔者复盘晚会的创意、策划、构思到现场的呈现，感觉本场山歌主题晚会明显有别于之前策划的其他主题晚会。
龙南客家山歌被称为有《诗经》遗风的天籁，“汉族传统歌曲活化石”。赣南民歌根据地域的不同，可以分为三个主要色彩区：其中龙南和兴国等以唱山歌为主要形式的区域，被划入南部边缘色彩区，以山歌特色浓厚、似说似唱，语调旋律较重而著称。在原赣州地区文化局1983年编撰出版的《赣南民歌集成》中，共收录了龙南42首民歌，其中有20首山歌，所收录的民歌和山歌数量均位居赣州市各县（市、区）之首。龙南客家山歌于2014年被列入江西省第四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11年就已被命名为“客家山歌之乡”。龙南市目前组建有龙南客家山歌协会、桃江青年客家山歌队，并在老年大学、临塘乡等开设客家山歌班，常年传唱客家山歌的群众有500余人。
客家人自古有亮起歌喉唱山歌打擂台的习俗，即“打歌台”。龙南首届客家山歌大会会场位于龙南市临塘乡东坑村虔心小镇，舞台搭建在海拔约600米的茶山观景平台上。
晚会的序《寻迹千年》，表现形式是舞蹈《喊山》和山歌《过山溜》。龙南建县于南唐保大十一年（953年），是一座有千余年历史的客家古邑。如何把龙南的千年历史与主题“山歌”相关联？千年前的龙南又是怎样的一幅场景？古老的大山孕育出了悠久的山歌。方志上对龙南的记载，如“大山巨壑，故垒犹存”（明·叶梦熊）、“山势幽阻，林深菁密”（清·蒋大纶）、“龙南为赣之岩疆瘠土”（清·蒋国禛），可见龙南与山有天然的联系。龙南自古有“开山”的习俗，而“开山”与山歌的融合便为“喊山”。据《赣南概况》记载：“（龙南）摘油桃有‘开山’习惯，未至‘开山’日不准进山摘油桃。”《龙南县志》记载：“（龙南）有‘七月砍竹，八月伐木’的习俗，在进山砍伐前，要先祭山神。”此外，在《龙南文史资料（第一辑）》中记载：“（龙南客家人）面对树林阴翳、荆棘丛生、兽害甚多的艰苦环境，不怕苦和累，披荆斩棘，逐渐改变了荒芜的景象。”由此，便不自觉地联系到傩舞。赣南客家傩舞又称鬼戏，是一种古老的祭神跳鬼、驱瘟避疫、祈褔纳祥的娱神舞蹈。它起源于客家先民的自然崇拜、图腾崇拜和巫术意识。同时也表达了古代赣南客家人对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五谷丰登的美好期盼和向往。
通过史料耙梳，这样的一组画面便出现了：凌晨时分，大山之中，一束追光打在舞台正中的一位鼓手身上，他缓慢地击打鼓面，随后，舞台中间的篝火燃起，随着鼓点从缓到急，一群头戴傩面的舞者围绕篝火开始舞动。这种“开山”仪式，所要表达的意趣为驱赶野兽、驱邪避凶。晚会在做足仪式感后，《喊山》傩舞的最后一幕回归人性，群舞演员拿下面具，喊出“呀嚯——喂——”由此，龙南客家山歌《过山溜》登场。
《过山溜》是这场晚会的主调，分别在开场倒计时、序和观众互动环节出现。“过山溜”，又名“过山邦”，是龙南客家山歌的典型代表。据《龙南县志》记载：“龙南山歌高亢悠扬、粗犷激越，特别是杨村山歌（俗称“过山溜”），最具山野风味。”“过山溜”自明朝产生以来，迄今已有近四百年的历史。当时，龙南客家人进山过坳都要高唱山歌，而且是放大喉咙，提高音调唱，使歌声穿越山谷，希望老虎听见嘹亮高亢的歌声后不敢作威，早点让路。这种又尖又亮的高腔山歌久久回旋在山谷之间，这回旋之音当地人叫“溜”，于是高腔山歌得名“过山溜”。
本届山歌大会的另一个亮点，即设置了拉歌环节。为将晚会创新做活，将全场的山歌手和观众分成了 “龙龙”和“南南”两个拉歌队。在考虑如何过渡到拉歌互动环节中，导演组设置了一组经典的情景表演唱——《春景天》《放排》和《日头落岭》。这三组情景表演，都与龙南客家人的生产生活息息相关。比如采茶，龙南人家家爱喝茶，家家户户的田间地头或者山林上都或多或少种了茶树；而放排，是因为龙南人早年要将木头运送出去，主要依靠放排；再后来，龙南人为了讨生活，便开始了上广东、下南洋。
三层舞台，二十五组茶树道具，将舞台打造成了一座绿意盎然的茶山。在《春景天》悠扬的旋律中，采茶女从观众区中走上舞台。据《龙南县志》记载，（龙南）农家以棠梨树叶、钩藤、老茶叶等煮晒加工后泡茶，俗称“粗茶”；富人则吃云南的“碗子茶”、湖南的“江华茶”及本地产的细嫩茶叶，俗称“细茶”。新中国成立后，饮茶逐渐成为人们的嗜好，（龙南）几乎家家都备有本地产或外地产的细茶，讲究色、香、味俱佳。
明清之时，龙南商贸极盛，贩运木头的商人出赣江，行运河，远达繁华的苏州、扬州，在完成资本积累后，又纷纷回到龙南，用赚来的钱财，在家乡的青山秀水中建造起一幢幢豪华大宅，以光宗耀祖和自身享受。据《龙南县志》记载：（龙南）旧时扎排水运竹木，多运至赣州。从龙南至赣州要一个星期左右，途中，险滩重重，夜晚将排拴在河岸边或搁浅在沙滩上，故有“千两金银夜不收”之说。在龙南客家山歌协会、桃江青年客家山歌队和老年大学山歌班现场联合演唱的山歌中，《日头一出黄凯凯》《有女莫嫁放排郎》两首龙南客家山歌，其歌唱的内容均为放排郎的生活。
在下篇《乡里乡情》中，则由龙南本土山歌手带来极具特色的赣南客家民歌。
爱情是山歌中永恒的主题。俗话说“唱戏一半假，山歌句句真”，龙南的爱情山歌就最能体现。龙南传统爱情山歌多姿多彩，耐人回味，这也折射出了龙南客家人对于自由恋爱的向往。在这个篇章中，首先设置由龙南客家山歌传承人、赣南客家歌曲传播大使赖苏婷演唱《山歌当得做媒人》。
客家人在喜庆节庆常用的唢呐，声音非常明亮，穿透力极强，演奏起来能和一整个乐队抗衡，因此有乐器之王的美誉。赣南客家青年歌唱家吕鹛，用唢呐表演加歌曲联唱的形式，为现场观众献上了赣南客家人耳熟能详的《斑鸠调》《牡丹调》，欢快的旋律，优美的曲调，令人耳目一新。
同时，为展现龙南市文艺精品创作成果，展示了龙南创排的经典剧目《九连山上女红军》选段。这是2021年创排的赣南采茶小戏，曾荣获第四届汤显祖戏剧奖暨江西地方戏曲优秀剧目展演一等奖。主演谭清月携龙南青年山歌手赖昱蓁，在晚会最后一个章节中演绎了其中的精彩选段。
最后压轴出场的，是将赣南客家山歌唱到了央视一套和三套《中国民歌大会》现场，并获得第二期擂主（冠军），从而被誉为“客家歌王”的谢德明。由他与谭清月演唱的经典曲目《打支山歌过横排》《苏区干部好作风》，将现场的气氛推向高潮。
“唱支山歌给党听，我把党来比母亲……”为营造山歌代代相传的主旨，在尾声《山歌颂党》中，一名小女孩从第三层舞台中间缓缓走出来，尔后，参加演出的山歌手以及演员逐渐从舞台四周向中间聚拢，整场晚会在《唱支山歌给党听》的音乐声中圆满落下帷幕。
专业山歌手与草根山歌手同台，传承保护和创新发展交融，让客家山歌更加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