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莉
多年以来,母亲一直被失眠症困扰,常年求医问药却效果不佳,甚至对一些药物产生了抗药性,剂量加倍也不怎么管用,真是让一家人束手无策。
恰好小区对面新开了一家汗蒸馆,宣传页上说汗蒸对失眠者见效最快,我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给母亲办理了开业优惠卡。由于母亲腿脚不便无法独自出门,每晚六点半,陪母亲汗蒸就成了我的必修课。刚开始,我带着手机一边听歌一边和母亲聊天,后来担心室温影响手机性能,索性就不再带手机进去,没想到却开启了我和母亲的“话疗”模式。
正值晚饭时间,偌大的蒸房里几乎只有我们两个,于是,话匣子就像水龙头似的打开就关不住。我们娘俩经常东拉西扯,话题五花八门、不一而足,比如:母亲聊邻居老太在六个儿子家里轮流养老,我给母亲讲90后同事的相亲趣闻;母亲回忆我儿时胡搅蛮缠的闹剧,我取笑母亲把野草当荠菜挖回家的糗事;母亲谈起孙女聪明可爱,我回忆儿子的求医往事;母亲说自己吃过的苦,我谈自己贷款买房的难;母亲说自己这辈子过得很值,我惭愧自己的人生暂无炫耀资本……
我们聊啊聊,50分钟汗蒸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我们说啊说,说得口干舌燥把水喝了一杯又一杯……我从来没料到,我们娘俩之间的话会这么多,竟然每天说不厌,这么乐在其中!不要说我自己吃惊,偶尔碰到的女蒸友都羡慕地说:“阿姨,听着你们说话,我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一个人汗蒸的时候时间太难熬了!改天也劝我老娘一起来,每天能和老娘一起汗蒸,陪老娘说说话,真是太难得了!”母亲笑着说:“是啊,老人最怕没人一起说话,又怕你们太忙,不想给你们添麻烦,其实越老心里越想让儿女天天陪在身边!”
我接口说:“咱们不光是每天一起汗蒸,每晚还直播母女夜谈呢!真是一举两得,既治失眠又弥补你白天没人陪的遗憾。”母亲不留情面地揭穿我:“你晚上在家一有空就抱着手机看,要不是来这里汗蒸,哪会专门陪我说话?”女蒸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阿姨真不给面子!其实我们年轻人都是低头族,还真是忽略了你们老年人的空巢症,以后真该多抽点时间陪着父母!”
我辩解道:“老妈,我不是知错就改嘛!颠颠地给你办了汗蒸卡,又天天陪你说话!你自己算算,咱们从开始汗蒸到回家,要不停地说一个多小时呢!要是心理咨询师按时计费,得收多少‘话疗’费?”母亲佯装生气地说:“鬼丫头,还想算计我,要收什么“话疗”费!我也陪着你说了这么长的时间,咱们互相扯平两不相欠!”我戏谑地回答:“不愧是老姜一枚!母亲大人,‘话疗’时间已到,咱们也该打道回府啦!”母亲开心一笑:“其实,我这一周睡眠挺好的,啥药没吃晚上能睡六个小时,比以前彻夜失眠强太多了,看来还真是有点效果!”
我惊喜地问她:“真的?刚汗蒸两周就有效果了!” 母亲肯定地点点头:“每天下午还要再睡一个多小时。”我不由地一乐:“看来‘话疗’不能停,我们仍需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