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
当飞机缓缓降落在桃园机场,我又开始了新的作客之旅,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宝岛台湾。
从小在教科书上就熟知宝岛气候宜人、风景如画,总想着有机会去领略一番;后来学了历史,对两岸的关系有了更深的理解,也产生无穷的兴趣。因为一个暑期访学的项目,我终于得偿所愿,踏上了祖国第一大岛的土地。
当日的天气并不是想象中的风和日丽,丝丝细雨泽润着灰蒙蒙的天空,四周弥漫着潮湿闷热的味道,我快步走下舷梯进了摆渡车,仔细听着车上众人的互相交谈。这是香港飞台北的航班,嘈杂的车内有说广东话的,有说闽南语的,当然也有人操着一口台湾腔的普通话。虽然彼此之间口音各异、籍贯不一,但同生华夏、共属炎黄,同文同种、四海一家,也就不分你我、不亦乐乎了。
早就听说台湾的服务业发达,游客可以参加各种活动,近期更是有特别的“金福气”抽奖。这样的机会我当然不会错过,还真幸运,竟然抽得5000元消费金,可算是宝岛给我的一份见面礼了。兑奖处的工作人员也十分礼貌,非常有耐心地指导我如何使用奖金,并告知我乘坐公共交通的注意事项。
很快我搭上了去往学校的地铁,不过台湾这边叫捷运。车上的广播一路播报沿途到站的信息,首先是普通话,其次是英语,然后是闽南语,最后突然听见了客家话。我一时间有些恍惚,竖起耳朵再听了几遍,确认是客家话无疑。乡音的魅力就在于,无论你离家多远,只要听见熟悉的声调,就能迅速地拉近距离。刚开始我以为这样的多元播报只会出现在机场捷运线上,后来我在台北市内的捷运线路,同样听到了令人动情的家乡语调。为此,我查阅了一些资料,知悉客家人在台湾是除闽南人外的第二大族群,总人数超过400万,约占总人口的18%,在个别县市这个比例甚至可以达到七成。海内外有华人聚集的地方,就有客家人的身影,台湾的客家人最早在17世纪从粤东、闽西等地渡海而来,如今广泛分布在桃竹苗地区、台中及六堆地区,尤其是在桃园、新竹,有大量客家族群聚居。
既然来到了这里,就想去当地的客家人社区探寻一番。趁着周末无事,我计划赴桃园一行,刚好我的印度室友也想出去走走,我便带上他一同赶路。虽然台北与桃园相距不远,但乘捷运到站后也快中午了,正好是午饭的时间,我找到一间客家菜馆,想尝尝这边的家乡风味。菜馆名叫“老地方客家菜”,我初来乍到应是新客,但本属客家也算“故人”。菜单上的菜品有熟悉的梅干扣肉、酸菜鸭肠、客家焖笋,也有一些像蒜泥白肉、糖醋里脊、金瓜排骨这样的其他菜系。我们要了客家小炒和三杯鸡,这是客家菜里的经典名品。
就在我们等待上菜的时候,印度朋友再一次问起那个我已无数次回答过的问题——什么是客家人?我只好就客家人的渊源和历史略作解释,不料他又抛出另一个问题:台湾的客家人和大陆的客家人是什么关系?我想了想告诉他,就像台湾和大陆同属一个中国一样,海峡两岸的客家人也同属一家,同根同源,守望相助。我们有着共同的祖先,说着一样的语言,彼此都肩负着弘扬客家文化、接续优良传统的责任,饮食习俗就是最好的例子,这些菜单上的客家菜品,正是我家乡民众的一日三餐,独特的饮食文化因为两岸客家人的共同努力,还将代代相传、永续发展。
我不清楚他听懂了多少,此时我们点的菜已经端了上来,食材和做法与平时所见不尽相同。这里的客家小炒用的是青葱炒猪肉渣,还有些许豆腐干和鱿鱼须作点缀,这样的搭配我倒是头一次见到,印象里的客家小炒应该是青椒炒肉片,或许考虑到台湾饮食偏淡,因地制宜做了改良。而砂锅里的三杯鸡,无论是色泽还是味道,都和家乡饮食别无二致,唯一的不同在于,台式三杯鸡还另外加入一种罗勒叶,能够起到增味提香的作用。我们正在享用美食,门外进来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用不太熟练的中文和老板打着招呼,看来是这里的常客,老地方自然有老朋友。客家文化无论在哪里,都是推介本地特色、吸引外地游客的一张上好名片。
食毕午饭,我们到附近的一所大学闲逛。正值暑假,校园里学生不多,反而是很多家长带着小孩来此玩耍,树林里突然窜出的松鼠,池塘中活蹦乱跳的小鱼,还有岸边优哉游哉的大白鹅,都能激起游客十足的兴趣。就在树影掩映下的一堵墙上,我发现了“客家学院”四个大字,这便是我的兴趣所在了。周末的学院楼大门紧锁,我只能在布告栏上一览学院近期的活动。今年是这所客家学院成立20周年,一系列庆祝活动从5月份的“复客记忆”主题客家周开始,一直延续到年底。相关的活动包括客家戏曲演出、亲子戏服体验、周年庆祝茶会、客家研究学术研讨会等。得益于客家族群的发展壮大和文化认同的意愿增强,台湾的很多大学院校都陆续开设了客家研究院或研究中心,除调查研究外,还针对社会大众举办一些有关客家的知识讲座或联谊活动。
今年,全球瞩目的世界客属第32届恳亲大会将在我的家乡江西赣州举办,这无疑是全体客家人翘首以待的一次盛会,也必将在传承客家文化、增进族群认同上发挥重要作用。海峡两岸的客家人,深知先民背井离乡、衍播四海的艰辛苦楚,谨记精诚团结、守望相助的祖训,将之化作血脉基因,世代薪火相传。客家的精神文化,不仅是维系全球客家人密切乡谊的纽带,也是促进两岸交流互动、和平发展的一座桥梁。
黄昏时分,我们去到海岸边的竹围渔港。前几天台风过境,现在的港口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渔船,难得今天是个好天气,海边的浴场成了避暑消夏的绝佳去处。涌动的海水向着岸堤袭去,一浪高过一浪,不时吹来的晚风掠过沙滩,掀起阵阵烟尘。我指着远处的对岸跟朋友说,那边就是我的家乡。他问我会不会想家,我笑着告诉他:海峡两岸,都是一家,我在这里,就像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