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刘庆元 通讯员宋嘉华 何青红 文/图
“嗦嗦啦哆啦嗦（嗦）咪嗦，（咪嗦咪瑞）哆哆瑞咪瑞咪哆瑞……”日前，记者走进于都县宽田乡石含村唢呐公婆吹非遗传习所，正巧碰到55岁的江西省唢呐公婆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谢海明正在和哥哥妹妹一起吹奏《十送红军》。旋律时而高亢，时而低沉，让人仿佛置身于89年前于都河畔送红军长征依依惜别的场景。
视唢呐如生命，“吹”出幸福生活。从十多岁开始，谢海明在唢呐公婆吹上勤练内功，备受十里八乡欢迎，被认定为省、市级唢呐公婆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
结缘
于都县是全国闻名的唢呐之乡。谢海明说，据记载，西晋末年，由于“永嘉大乱”，大批衣冠士族、王公官宦大举南迁，带来了中原文化，也将唢呐带入了赣南。唢呐手将当地的采茶调、采莲曲、民歌等融入唢呐曲中，在近300首唢呐曲牌中各具风采，尤其是唢呐的“婆吹”即中低调，为唢呐演奏中所罕见；公婆吹以其独特的艺术风格和特点，几百年来在民间广为流传。
1992年，于都县被原江西省文化厅授予“唢呐艺术之乡”；2008年，于都县被原文化部授予“中国民间文化艺术唢呐之乡”称号；2008年，于都唢呐公婆吹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
“小时候，父亲每次外出‘做吹手’，我们都盼着他带着好吃的回来。”谢海明告诉记者，小时候，父亲谢本涛是当地有名的唢呐手，许多红白喜事的场合，都有父亲吹唢呐的身影。“父亲在给家里挣钱的同时，每次回家都能带回令人馋得直流口水的鱼肉等美味菜肴。”谢海明说。
“小时候，大家都喜欢来我家玩。”谢海明说，从他稍微懂事开始，左邻右舍跟他一般大小的同伴是家里的常客，母亲总是把东西分给大家吃。特别是到了父亲外出回来的时候，家里更是挤满了人。这个时候，母亲又把父亲带回来的菜分给大家。
看到孩子们分了本该自己吃的东西，年幼的谢海明常常小嘴巴嘟嘟的。见此情景，母亲安慰他说：“大家都缺少吃的，你爸爸有手艺，我们帮帮大家，相互帮忙是应该的。”
母亲的话，幼年的谢海明似懂非懂。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有了父亲的手艺，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挺滋润。他认为，就是因为父亲能吹唢呐，家里才能吃得饱，还比别人家吃得好。于是，一个念头在心里诞生了。
“我也要吹唢呐。”10岁那年，谢海明壮着胆子，将萌生已久的想法告诉父亲。满以为父亲听了会很高兴，却没想到，话一出口，父亲就铁青着脸，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少给我打歪主意，不好好读书，我打断你的腿。”
父亲的话，吓得谢海明直吐舌头，在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敢有吹唢呐的想法，甚至不敢正眼看父亲。
然而，思想的种子一旦播下，迟早会生根发芽。半年后，吹唢呐的想法又在谢海明脑海里出现，而且更加坚定。每当父亲外出的时候，他总是早早守候在路旁，不管父亲怎么赶他，他就是不走。见儿子如此坚决，母亲心疼了：“那就让他跟着去吧，学一门手艺也好，以后好混口饭吃。”
就这样，谢海明跟随父亲一道走南闯北，靠吹唢呐过上了让人羡慕的生活。
续缘
“婚丧嫁娶没有我，无声无息蛮难过。”说起唢呐公婆吹，谢海明诙谐地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吹手，却能见证人生百态。跟着父亲吹唢呐没多久，就碰到了一件“怪事”，也就是因为这件“怪事”，更加坚定了谢海明吹唢呐的信心与决心。
有一次，村里的一位小伙子与隔壁村的姑娘，在媒婆的撮合下，双方定下了婚娶的日子。
为了将姑娘风风光光娶进门，男方父母请来了唢呐乐队，还请来了戏班子助兴。作为唢呐吹手的父亲，自然在被邀请之列。
“大姑娘的脸像翻书一样，说变就变。”谢海明说，就在花轿抬到姑娘家门口时，姑娘却变了卦，说男方家穷，死活都不嫁。
姑娘悔婚，娶不回新娘子，可急坏了男方父母，他们只好耐着性子，陪着笑脸，满口应承女方提出的任何条件。总之，只要能将姑娘迎进门，什么条件都答应。可不管怎样说，姑娘就是不愿意。就在大家束手无策之际，父亲急中生智大喊一声：“唢呐吹起来！”
高亢的唢呐声响彻云霄，前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这下可急坏了女方父母，门口挤满了人，不知情的还以为姑娘干嘛了呢。最终，姑娘在父母的劝说下，坐上了花轿，跟小伙子拜了堂。
唢呐带给谢海明的幸福生活远远不止这些。随着学艺时间越来越长，他的唢呐越吹越“响”，成了吹唢呐的好把式、父亲的好帮手。在一次前往瑞金万田“做吹手”时，与一名叫袁香娣的当地女子一见钟情，袁香娣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把唢呐吹得呱呱叫的年轻人。
“一把唢呐到了他手里，就能吹出各种曲调来，十分好听。”采访中，谢海明的妻子袁香娣接过话茬说，当年，父母因为两家距离比较远，对她的婚事曾一度持反对意见。
父母的反对，并没有让袁香娣却步。只要听说谢海明在哪里做吹手，她总是以各种理由，哪怕是翻山越岭也要去见他。“俗话说得好，丝线牵得石牛动。”时隔二十多年，说起当年的甜蜜记忆，袁香娣依然略带羞涩。
冲破了阻碍，迎来的是柳暗花明。不久，谢海明和袁香娣两人便步入了婚姻的殿堂。结婚后，谢海明靠着自己精湛的技艺，组建了唢呐乐队，成了远近闻名的“红人”。
传承
“从一名唢呐手到非遗传承人，离不开我父亲的嘱托。”谢海明说，父亲在世的时候，经常跟他说，苏区时期爷爷谢时侩为红军吹唢呐“扩红”支前的故事。
上世纪30年代初，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外出做吹手的谢时侩正冒雨行走在瑞金和于都交界的山路上。
“站住，把钱交出来——”突然，一个尖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后，几个国民党兵窜到跟前将他围住，向他端起了枪，抢走了他的包，包括唢呐，还有准备带回家的美食。
“不错，不错，蛮好吃的。不过呢，老子还没吃饱，快带我们去你家。”国民党兵一哄而上，将鱼肉吃个精光，又把枪对准了谢时侩。
就在这时，几声枪声响起，几个国民党兵闻风而逃。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几个红军战士出现在眼前。“老乡，后面来了好多敌人，你要注意安全。”说完，几个红军战士准备离开。
“你们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里？”谢时侩对救了自己的红军战士深怀感激，不由分说把他们带回了家里。
“父亲说，爷爷在世的时候，每当讲起这些，都热泪盈眶。”谢海明说，从那以后，走南闯北的爷爷，依靠自己的手艺积极“扩红”支前。
2012年，谢本涛去世时，紧紧拉住谢海明的手，示意他一定要把唢呐公婆吹这项技艺传承下去。
“把吹唢呐的技艺传承下去！”父亲的遗言在谢海明心里扎下了根。在他的引导下，哥哥、妹妹都加入到传承队伍中来。他们还在村里办起了唢呐公婆吹非遗传习所，对每个前来拜师的人，谢海明都倾囊相授。2015年12月，谢海明被认定为江西省唢呐公婆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这些年，为让唢呐公婆吹发扬光大，他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去年年底，江西师范大学乐声团队的队员在我家住了一个星期，他们对唢呐公婆吹很感兴趣。”谢海明告诉记者。
唢呐公婆吹结构独特，学起来确实有难度。谢海明介绍说，公吹长70厘米，七孔，比一般唢呐长30厘米左右，在喇叭口上节加铜管，发音响亮雄厚；婆吹长74厘米，六孔，比一般大唢呐长34厘米，它的特点是在天心处加上一节黄竹简，喇叭口处加5厘米左右的铜节，吹奏起来发音粗犷，低音浑厚，有男低音似的磁性效果。
采访结束，记者起身告辞，谢海明坚定对记者说：“不管再难，我都要完成父亲的夙愿，让唢呐公婆吹发扬光大，‘吹’出幸福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