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杨帆 通讯员杨怿华 文/图
■编者按：
我国每年等待器官移植的终末期器官衰竭患者约30万人，但能够获得移植机会的仅有2万人左右，捐献来源不足是重要原因。让更多的人了解、理解、加入器官捐献事业，是器官捐献协调员的工作内容。在每一例器官捐献的背后，都有器官捐献协调员付出的巨大努力。6月11日是中国器官捐献日，让我们走近赣州市红十字会人体器官捐献协调员缪忠燕，听听他的故事。
6月4日，周末上午，缪忠燕正与家人在贡江边散步，享受难得的闲适时光。忽然手机响起，一个陌生号码。简单地交流后，缪忠燕赶紧回家驾车直奔目的地。
瑞金有一名签署了器官捐献志愿登记表的脑死亡患者正在手术室等待，缪忠燕必须到场，征求家属捐献意见，并引导他们完成可能的捐献流程。一同等待的还有望眼欲穿的受捐者。人体器官的平均存活时间小于4小时，被手术摘除后，要在失活前转运到待移植者身边，这需要缪忠燕从中协调、妥当安排。
与时间和生命赛跑，跟人性和希望角力——这就是赣州市红十字会器官捐献协调员缪忠燕的日常工作。从业3年来，他早已记不清这样的“说走就走”发生了多少次。工作日、假期里、睡觉前、饱饭后，同学小聚、朋友宴席、合家出行、节日团圆，手机一响，捐献信息一确认，他就要立刻向着生命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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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小我，为着生命”
两个多小时后，缪忠燕已经来到了医院重症监护室。和家属沟通获得同意后，缪忠燕引导他们在各种表格上签字。捐献者被推入手术室进行器官摘除时，家属们情绪爆发，缪忠燕轻声安慰。手术完成后，缪忠燕和医生们一起，在捐献者的遗体前深鞠躬。接下来，他还要处理捐献者身后事，协调对捐献者家属的慰问及缅怀纪念等工作。
我国在2010年启动了器官捐献试点，从事器官捐献的发现、沟通、鉴定和转运、移植等工作的器官捐献协调员应运而生，他们既陪伴捐献者家属经历别离的苦痛，又为等待器官移植的患者们带去一次次生的希望。目前，江西省有器官捐献协调员59人，赣州市有4人，2021年获得资质的缪忠燕是其中之一，也是目前在岗的唯一一人。
全市的器官捐献都经一人之手，工作压力可想而知。除了24小时神经紧绷说走就走，压力还来自工作的特殊性：协调员必须在家属最悲痛的时候出现，在亲人即将逝世时向他们开口，询问是否愿意捐献器官。质疑和误解是常事，在强烈的情绪推动下，有的家属还会把气撒在协调员身上。
“压力确实大，挺难的。”说起这几年的工作经历，缪忠燕的言语中透露着感慨：“有些家属会说‘你是不是卖器官的’，还有的直接开骂，很难听。”一开始，缪忠燕会躲开流眼泪，现在他理解家属，也会用真诚去化解他们的误会。“有个捐献者已经脑死亡，但他的妹妹情绪很激动，说还有救，指着我一直骂。捐献完成后，我一直跟她解释，她最后理解了，还感谢我。”缪忠燕说。
更大的压力来自对自己家人的亏欠。
今年春节假期，缪忠燕带着全家人自驾福建。刚到定好的房间打开行李，一通来自寻乌县人民医院的电话就让一家人的假期戛然而止。收好行李，把家人送回，缪忠燕又匆匆赶往医院。
不久前儿子考完期中考试，从未参加过家长会的缪忠燕答应儿子这次一定会去，但到出门时，又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缪忠燕不得不临时变卦。
从事协调员工作以来，缪忠燕陪伴家庭的时间少之又少，答应孩子的事情也无法办到，这让他有些内疚。“但一想到还有人在等着器官救命，就只能牺牲小我了。”缪忠燕笑着说：“没办法，人命大于天！孩子长大我再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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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力而为，问心无愧”
数据显示，每一个潜在捐献者平均可挽救约3.5个患者的生命。找到越多捐献者，就能挽救越多生命。哪里出现了填写器官捐献志愿表的潜在捐献者，哪位捐献者的病情突然发生了变化，这样的信息缪忠燕始终跟踪掌握。为了争取更多希望，他不分昼夜，在各家医院、各个病房间奔波，多的时候，一天要跑3家医院七八个病房，手机更是一刻不敢关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挽救生命的信息。
如果说寻找潜在捐献者是“闪电战”，那么达成最终捐献则是一个“持久战”。器官捐献不仅仅是一个人点头同意的事，还是关乎家庭、亲友的重大决定。在病情危重时刻，捐献需要家属们一一签字同意，但他们往往有心理顾虑，这时缪忠燕就得化身“心理疏导者”来说服他们，遇到实际困难，还要变身“医学顾问”“法律顾问”，想方设法帮他们解决，打消后顾之忧。连续多个小时的解释说服属常见，有的甚至以天计，这需要极强的耐心和坚定的信念。
有一回，其他亲属都签了字，唯有捐献者母亲迟迟不肯点头。缪忠燕从早晨6点开始一直耐心说服，最终打动了她，点头签字。“这一家人我们现在还时常联系，就和亲人一样。”缪忠燕笑着说。
也有协调失败的例子。有一个案例，缪忠燕跟了很长时间，家属终于签字同意捐献。但就在捐献者被推进手术室进行器官摘除的最后时刻，捐献者妻子忽然哭着说，自己知道还有人等着器官救命，但心理关怎么都过不了，还是不捐了。那一刻功败垂成的感觉，缪忠燕记忆犹新：“心里一空，浑身无力。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我绝对尊重家属的决定。无论捐还是不捐，我都要陪着家属渡过难关。”
失败经历多了，他也建立起了心理防御，甚至有了感悟：“协调员的工作本就充满不确定性，病情的突然恶化，家属的态度转变等，都非个人可控。但所有的决定，不能等到来不及了再做。尽力而为，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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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坚持，两份拯救”
生命逝去，家属眼里看到的是死亡，器官捐献协调员看到的则是重生。尽管在工作中常常遇到挫折，但缪忠燕仍能及时振作，顶风前行。因为每一份坚持，都可能带来新生。
有一个四岁多的小女孩意外脑死亡，抢救了一个星期也没醒过来，但器官符合捐献条件。为了促成捐献，缪忠燕跑了两趟。第一趟，缪忠燕跟家属讲道理讲科学，但年轻的父母无论如何都不愿接受。妈妈哭得撕心裂肺，泣不成声：宝宝很活泼，可能睡一觉醒来就又会跳会叫了。缪忠燕理解他们，心里难受，转身离开。但半路一想，此时此刻同样有孩子在等着器官救命，于是又咬牙掉头回去。他对女孩妈妈说，器官是孩子的一部分，它会替宝宝活下去的。这句话仿佛有神奇的魔力，女孩的妈妈最终同意捐献。
“如果逝者无法挽回，那生者就是最重要的。”缪忠燕这样跟记者说。
在一般的认知里，捐献器官拯救的是受捐者，但其实，被拯救的往往还有捐献者的家庭。
不久前，一个30多岁的小伙不幸去世，留下年轻的妻子和孩子。小伙捐献的肝脏被移植后，缪忠燕拍下了受捐者的肝功能化验单发给小伙妻子。尽管小伙妻子不能知晓受捐者的信息，但她将这张图片打印出来贴在了墙上。“将来我要把这张图的故事详细讲给孩子听，让他们知道爸爸还没有去世，他的精神还在世上。”
类似的例子缪忠燕还能说出很多：一个母亲把孩子捐出心脏的心电图挂在卧室，每天都要对着“孩子”道晚安，为此她特意定做了一个发光相框，夜晚也能看清；一个角膜捐献者的父亲在微信里对缪忠燕说，器官捐献让我的生活有了盼头，哪天我走在路上，与一个个目光擦肩而过时，说不准其中就有来自我儿子角膜的目光，我在和儿子对视。
这一个个让人情绪涌动的瞬间，让他有了不竭的动力。
“我的工作不仅是拯救等待移植的人，有时候甚至能拯救两个家庭。”在采访中缪忠燕反问记者：“你说我要不要坚持，要不要拼命去做！”
缪忠燕说，每每想到一个个病人因自己的工作得到拯救，一个个家庭因自己的工作渡过难关，一切委屈和压力都会烟消云散，一切牺牲和付出都能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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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同行，不再孤独”
缪忠燕热爱自己的工作。各类爱心活动，他有空都会带上宣传册参加，向市民发放。他还会站在宣传的角度不断思考，如何宣传讲解器官捐献工作能更好地让市民理解接受，让更多人参与到器官捐献中来。今年，他获得了“2022年度江西省最美人体器官捐献协调员”称号，这既是对他工作的肯定，也是对他的巨大激励，更是我市人体器官捐献事业飞速发展的佐证。
当缪忠燕在高速公路上飞驰、在医院里和家属沟通、在手术室向捐献者默哀、在发放宣传小册子的同时，我市的遗体（器官、角膜）捐献工作正大跨步向前迈进。据统计，赣州市红十字会自开展遗体（器官、角膜）捐献工作以来，捐献者人数一年登上一个台阶，年平均捐献数已从10年前的个位数上升到如今的60余例。至2023年5月底，全市遗体器官捐献志愿登记人数累计达2.7万余人，实现器官捐献369例，遗体捐献59例，角膜捐献134对，组织捐献3例，挽救了上千名器官衰竭患者的生命，帮助了数百位眼疾患者重见光明。
捐献者们用生命诠释了“人道、博爱、奉献”的红十字精神，为医学教育事业发展和社会文明进步作出了宝贵贡献。器官捐献协调员们也以他们不凡的勇气、坚持和奉献，扭转大众的成见，成为拯救一个个家庭背后的无名英雄，推动着器官捐献事业不断向前进。
“马上我就不再孤军奋战啦！”采访即将结束时缪忠燕透露，不久后将有两名新人加入器官捐献协调员的行列，这项高尚的事业，将立足新起点，迎来新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