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心
翻开《温相元山水作品集》画册,扑入眼帘的是石崖挺拔而立、林木葱郁而生,烟岚雾霭浮于苍山翠林之间,或写或泼或染,水墨酣畅,张弛有度,笔墨抒情完全不为形式所困,笔端构筑的虚实之间既有古人的含蓄抒情,又有现代的审美意趣。
无论是《黄洋界》《井冈山朱砂冲》,还是《长征第一山》《梅关》《赣水苍茫闵山碧》等作品,都能让你在恣肆飞扬的线条和超越物境的飘逸空间里,读到诗歌的表达方式,磅礴幽远、空灵旷达。
温相元的山水画除了给人一种美的享受,还有构图上的讲究和视觉上的冲击,他的《长征第一山》,就是以山川云海的壮阔和精神世界的完美融合碰撞为契机,以厚重历史底蕴和现实情感的折射为创作理念,跳出了自我与大自然的关系,在时间和发展的洪流中求新突破,从而入选第八届全国美展。
在画里,温相元俨然成了自己作品的王。那些构图、布局、立意完全取决于自己的统治、认识、理解,更服务于自己的审美情趣与创意。他的山水之画总是徘徊在“似与不似之间”,却又那么真实可信。画里的峰峦起伏,山势的走向纹理,前后叠嶂的层次,赋予了大山顶天立地的骨气,彰显着一种向上的生命主题。
最有吸引力的作品来源于生活,而嵌刻在创作者骨子里的,一定是生命的诉求。
出生于赣南的温相元,家乡上犹县位于赣州市西部,是典型的山区,境内山奇水秀,风光旖旎,他爱山恋山的情结,要从一个叫油石嶂的地方说起。1946年,温相元出生在这个开门就见得到山的地方,他的父亲是村里的裁缝,家中大部分农活落在务农的母亲肩上,也许是趴在母亲背上看多了山里的千变万化和雾霭缭绕,温相元甚至自己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油石嶂和油石嶂后面的群山,就像一幅水墨画,贴在他的内心深处。大山,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画山,成了他最美好的祈愿——他想把心中的油石嶂印在彩页上,就像课本上的黄山一样让无数人知晓,他还想把油石嶂的云朵装进梦里,装订在天幕之上。
温相元铆足了劲,割草时画,砍柴时画,斫田时也画,那时候农家的孩子没有钱买纸和笔,他就用木炭在石头上画,在泥墙上画。考上师范后,温相元更是没有停止手中的笔,不用再做农活的他整日钻进山里,一座山一座画。师范毕业后,温相元被分到家乡一所学校任教,因为画画专长,他又被抽调去了县文化馆,做了一名专职美术干部。35岁那年,固执的他揣上全家积蓄,告别油石嶂,以大山人特有的坚忍顽强,疾步云、贵、川等省,钻进深山,朝夕观摩,以千岩万壑和云雾变化为创作基础,再从古诗词中寻找灵感,师古,而不泥古。到了赣州画院后,苦学,苦练,临摹,写生,修为,他依然对艺术执著追求。他早出晚归,踏遍了赣南的山山水水,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多年的打磨,他终于摸索出了一种独特的“相元皴法”——所画山体以笔见长,以墨取胜,顺势皴擦,疏密相间,层层积染,层层见笔,间或错落变化;画面看似密不透风,却苍苍郁郁,由形至心,扣人心弦;看似简单的勾勒或随意的泼墨,恰好的色彩,仿佛一沟一壑、一波一浪、一枝一叶,都能触发心底的灵感。
温相元的《井冈秋泉图》《秋谷清音》能在浓烈的秋意里,看到历史与现实融合在一起浸染的深色厚重;而他的《陡水湖》《又见群鸥日日来》《客家山居图》等作品,则在水墨间,流淌着关于未知的绿色浪漫。特别是云气的表现,多用墨色的晕染,山石的造型则仍做些变形,横擦竖皴,讲究山石块面的结构和层次,再缀以些许亭台楼阁,达到物我相融的“意象”。山脉的纹络,河水的波纹,屋宇的瓦砾在他笔下细腻而又有浓厚的艺术气息,石屋、溪流、竹篁、林木、农户……加上传统的笔墨线条,光与影的交汇,素材的高度概括提炼,笔调高古、清新,韵致轰然而出,如郑续在《梦幻居画学简记》所言:“意欲淋漓,笔须爽朗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