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郭庆红 戴琛 文/图
烟花三月,在江南最美的季节,全国一百多名文化记者、副刊同仁齐聚古城南京,参加由中国报纸副刊研究会和新华报业传媒集团共同主办的“行走大江大河 书写水韵书香”江苏行采访活动。我们一行人自南京出发,沿着大运河的波流,踩着春天的鼓点,一路北上,品赏运河上的璀璨明珠——镇江、扬州、淮安、宿迁,用镜头、用文字记录大运河的水韵书香,那历史与现代的交融、岁月与文化的承接,让我们不由得对这片美丽的土地怦然心动并产生深深的敬意。
一
去一个地方,想了解这个地方的自然风貌和历史人文,首先要从认识这个地方的地名开始。江苏是全国拥有长江岸线最长的省份,长江蜿蜒千余公里,流经南京、镇江、扬州、泰州、常州、无锡、苏州、南通8个设区市,岸线总长约1169公里。而大运河与长江,一竖一横,于江苏境内在扬州、镇江一带十字交融,打开了运河最美的篇章,深深影响了江苏的地域文化,一大批地名带“水”,从古沿用至今,承载着大江大河江苏段的厚重历史和沧桑变迁。
我们先行至镇江。镇江的“江”也与长江有关,顾名思义是“威震长江”之意,金山、焦山、北固山等雄踞在江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严密镇锁大江。由金山、焦山、北固山组成的国家5A级旅游景区,其“真山真水”的独特风貌,在长江沿线是少有的。尤其是金山,以绮丽著称,寺宇金碧辉煌,一座连一座,摩肩接踵,无论近观还是远眺,总见寺而不见山,所以有“金山寺裹山”的说法。金山寺还有许多历史典故与动人传说,如《白蛇传》水漫金山,梁红玉擂鼓战金山,妙高台苏东坡赏月起舞等,在当地广为流传。
而镇江的西津渡,让人既陌生又熟悉。说陌生,是因初识西津渡,此前未曾来过;说熟悉,是因家乡赣州有西津门、西津路,也颇有名气。西津门,赣州古城的五大城门之一,城门滨临章江,城门外原是渡江津口,故称西津门;西津路东西两头均与码头相接,当年货运车水马龙,是个热闹之地。所以,在我浅表的认知里,镇江的西津渡与赣州的西津门应该是差不多的境况吧。然而,当我们在春风沉醉的夜晚寻访古渡口时,西津渡还是给了我更加惊艳的感觉。
镇江西津渡,形成于三国,得名于唐代晚期。北固山下有甘露渡,西津渡在其西面,也在镇江古城以西,故此得名,素有吴楚要津、南北通衢、长江锁钥、漕运咽喉之称,留存的文物古迹、传统民居星罗棋布。历史上的西津渡是商旅往来的繁华之地。1858年镇江被辟为通商口岸,成为中国最早对外开放的窗口之一,今天西津渡旁的镇江博物馆即为英国领事馆旧址。这段历史为西津渡留下了亚细亚火油公司旧址、税务司公馆旧址、英工部局(巡捕房)旧址、德士古火油公司旧址、美孚火油公司旧址等众多古迹……名城保护和古建筑专家罗哲文先生赞誉镇江西津渡是“中国古渡博物馆”。
在西津渡历史文化街区,走在拥有1400多年历史的老街,踩着富有年代感的深深车辙,抬头便见昭关石塔,据说这是中国年代最久的喇嘛式过街石塔,建于元代,通高5米,如今能保存得这么完整,实在是了不起。台州日报原副总编辑赵宗彪对西津渡怀有复杂的情感。他跟同行的记者们介绍,西晋永嘉之乱后,大量人口从中原迁往南方长江中下游地区,改变了南方的人口结构、经济文化,推动了南北融合。他的祖辈自北方南迁,大多都是从西津渡登岸。“原先南方人吃面的很少,‘永嘉南渡’后,很多南方人也爱上了面食。台州的语言里至今保留着很多中原词汇,比如把饺子类的食品叫‘扁食’,把筷子称作‘箸’。”一路上,赵宗彪随身揣着画夹,流连驻足,心动处只消草草几笔,眼前之景便跃然纸上。
访谒镇江谏壁船闸,给众人留下了尤其深刻的印象,船只排队过闸时的磅礴气势,我们这一行人中很多之前没有见过。讲解员说,谏壁船闸正式通航42年,安全运行超1.5万天,素有“江南第一闸”之美誉。42年里,谏壁船闸经历多次飞跃,近年更是首创集中控制运调放闸模式、推行水上ETC智能便捷过闸系统,实现了5G全覆盖,正以崭新的姿态守护航运安全,也因巨大的吞吐量,被人称为苏南经济的“晴雨表”。
二
辞镇江,至扬州,不由自主想起江西乡贤王安石。北宋熙宁八年(1075年),王安石55岁再次拜相,坐船过长江到达扬州后,在回首金山和西津渡口时,写下了脍炙人口的《泊船瓜洲》:“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当时,京口(镇江古称)和瓜洲(属扬州)之间的江面,远比现在宽阔,风高浪急,潮水奔腾,著名的金山还在长江以内,因此“西津渡——金山——瓜洲渡”就成为当时过江的主要通道,而“京口瓜洲一水间”是古代江河交汇最形象的描绘。当地有关学者认为,自唐代起,瓜洲就是漕运和盐运的重地,留下了白居易“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的名句、鉴真东渡出发地的佳话和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传奇。今天的瓜洲,正在布局以现代科技手段开放式展现千年古渡江运交汇的深厚历史文化。
在扬州,最值得庆幸的是,我们抢在闭馆之前走进了中国大运河博物馆,得以有机会品味浓缩大运河2500年的水韵精华。在博物馆,我们知晓了一点来龙去脉:中国大运河始于公元前486年,吴王夫差在扬州开凿邗沟,长江和淮河由此打通。隋炀帝大业年间又三次大规模开发,纵向沟通五大水系,漕运进入生机盎然的大运河时代。相较于197公里的邗沟,隋朝大运河2700公里,比如今的京广铁路还要长500公里。隋朝大运河在军事之外,功能延伸到了政治、经济、交通、文化、民生等各个领域,成为震惊世界的伟大壮举。2014年,中国大运河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可惜隋炀帝杨广名声不好,唐人修史,说杨广弑父杀兄篡位,对于他开挖大运河,也被指责为到扬州赏琼花看美女。当然也有学者提出质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隋炀帝要想去扬州看美女,随时可以去,何必要花六年时间挖一条河。”
不管怎样,从在扬州挖下运河第一锹,2500多年后,中国大运河博物馆落地扬州,这是一座全流域、全时段、全方位展示大运河历史文化的专题博物馆,被誉为大运河的“百科全书”,2021年开馆后成为新晋网红打卡地。
一座博物馆,正连接着历史和未来,演绎着与一座城市的故事,让人从中观察到扬州城的一些发展路径,品读出悠远的韵味。
三
沿运河继续北上,在盱眙黄花塘新四军军部旧址纪念馆,致敬抗日历史拉开了淮安的独特之旅。
“光荣北伐武昌城下,血染着我们的姓名。孤军奋斗罗霄山上,继承了先烈的殊勋……”在镌印着新四军军歌曲谱的展墙前,纪念馆办公室主任叶登荣不禁慷慨高歌,把我们瞬间带回到那段烽火岁月。去年的8月30日至31日,南方红军三年游击战争胜利暨新四军组建85周年理论研讨会在赣州的大余、信丰举行,革命先辈们的铁血坚守,于赣南来说,是极为宝贵的精神财富和不可磨灭的红色基因。1934年10月,主力红军被迫长征,项英、陈毅等临危受命,在中央苏区坚持斗争。在极为艰难的游击战争时期,瞿秋白、阮啸仙、李乐天等先后在赣南英勇牺牲。1937年全国抗战爆发后,新四军军部在湖北汉口成立。1938年2月,汀瑞抗日游击支队300多人离开瑞金,与张鼎丞部会合,改编为新四军第二支队第三团第二营,于3月上旬挥师北上,经长汀、瑞金、于都、赣州,后乘船至樟树,乘火车到皖南,奔赴抗日战场。
1943年1月10日,新四军军部暨中共中央华中局移驻盱眙黄花塘,直到1945年9月19日才离开,历时两年八个月。新四军军部在黄花塘期间,正值中国抗日战争由战略防御转向战略反攻的关键时期,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刘少奇、陈毅、张云逸、罗炳辉等曾在这里指挥华中战场所属七个师、一个独立旅和一个浙东游击队,使辽阔的华中地区成了对日作战的前沿战场。漫步馆内,历史的细节扑面而来,将赣州与淮安联结了起来:陈毅写就的《赣南游击词》《梅岭三章》,陈毅夫妇祝贺黄花塘乡亲结婚的礼物……“浴血奋战在罗霄山下,血染着我们的旗帜……东进,东进,我们是铁的新四军!”慷慨雄壮的新四军军歌在耳畔久久回荡。
带着红色的印记,沐浴着淮安的水韵书香,心中涌上莫名的喜悦。有位作家说,淮安水旺,我非常赞同。大运河、里运河、洪泽湖、清江浦……淮安是大运河连接淮河、长江、黄河的重要节点,素有“南船北马、九省通衢”之誉。淮安市大运河办副主任孟爱民介绍,明清时期,以漕运总督、河道总督驻节为标志,淮安成为大运河沿线地位显赫的政治要地、举足轻重的军事驻地、扼守国脉的经济重地。
讲解员说,李白写过万丈豪情的诗句“黄河之水天上来”,而在大运河淮安段,则有“运河之水天上来”的壮丽奇观。从空中俯瞰,洪泽湖以东30公里,淮河入海水道与京杭大运河交汇处,会发现两条水道在这里呈十字交叉,却各行其道互不干扰,就像城市里常见的立交。还有全长67.25公里的洪泽湖大堤,1800多年的历史,被誉为“水上长城”。当然,洪泽湖大堤不是一次就建好的,岁月绵延,堤坝不断延长加固,是真正用时间筑起来的。
说淮安钟灵毓秀,一点都不为过。在淮安周恩来纪念馆、盱眙第一山、枚乘书苑、河下古镇……与许多杰出人物的“遇见”,让众多记者不禁思考“水韵”与“文蕴”是如何相互影响的。
最后一站是宿迁。一路行走,一天换一个酒店,确实疲劳,但心情是振奋的。宿迁历史上是治河保运的关键地带,乾隆六次下江南五次驻跸于此,足以说明宿迁特殊的地位。除了独特的地理优势,宿迁的历史积淀非常深厚,拥有泗州戏、洪泽湖渔鼓、洋河酒酿造技艺、苏北大鼓4个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21个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112个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民间文艺多姿多彩。而不得不提的是出生于宿迁的项羽,他是宿迁最具代表性的历史人物,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一个不以成败论英雄的英雄。
行走大江大河,江苏七日所见,只能是一点皮毛,但长江与运河滋养了江苏的千年文脉,支撑江苏在高质量发展上继续走在前列,为水韵江苏谱写新篇章的观点,得到此行记者的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