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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1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赣南日报

白雾青茶

日期: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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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赣江源       上一篇    下一篇

  □冷泠

  煮茶品茗,是刻在中国文人骨子里的风雅。“午枕不成春草梦,落花风静煮茶香。”煮茶纵然是闲暇时光的一大雅事,可采茶却并不轻松,而是一件十足的苦差事。

  上犹家乡的人爱茶,家家户户的门前屋后都会种上几行茶树,供自己家采用。电视上往往看到的茶树都是整齐划一的及腰高度,像一条又一条绿色的巨龙绕山而上,那都是茶农精心修剪的结果。我们村这边并不以茶为生,种植水稻才是主业,采茶制茶只是众多农事中的一种。农事繁忙,家里这边自种的茶叶是无暇修剪的,肆意生长着。不受限制的它们,长得千奇百怪,什么形状都有。最恣意妄为的要属后山的那片茶树,据说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村里人集体种下的,后面分田到户归属公家,便无人管理了。走进那片林子里去,雾气缭绕,茶树歪歪扭扭,互相攀附,遮天蔽日,颇有云雾仙山之感。

  春分后,在几场春雨的催发下,沉寂了一个冬季的茶树苏醒了,嫩绿的茶芽齐刷刷地汪出枝头。等到清明前几天,就可以进行第一波采摘了,这时候采摘的茶叶叫“明前茶”。“明前茶,贵如金。”此时的茶芽极为珍贵,嫩得可以掐出水,做出来的茶叶香味醇厚。明前茶的采摘时间极为短暂,早一天是宝,晚一天叶子老了就变成了没人要的草。这几天无论打雷下雨,还是烈日当空,人们都会出去抢摘茶叶。

  采茶是极其考验耐心的劳动,采茶人得佝偻着腰,一只手掰住树枝,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相互配合,像鸟的上下喙一样,飞快地“啄”走茶叶最嫩的部分。这样的动作得不断地重复,一遍又一遍,枯燥乏味的重复慢慢啃噬着采茶人的耐心。被拴在茶树边上的时间流逝得很慢,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腰背酸痛,背篓里的茶叶才慢慢涨了起来。

  在采茶这件事情上,我向来做不到心手合一,每次都是手在上面追,心在外面飞。采茶的时候,总是感觉,无论做什么都比采茶这件事有趣。我的心思极容易被旁边的事物吸引,近处一只落在叶子上的蝴蝶,远处几点红红的花朵,都能让我停下手中的动作。

  不过也有例外,这样的例外出现在我读初一的时候。那时候隔壁的乡镇大兴种茶,整个镇子的农田都种上了清一色的茶叶。采摘春茶需要大量的人手,跟时间“抢”茶叶。像我们这种眼疾手快的小姑娘自然成为了抢手的劳动力,每次周五放学的时候,校门口都停满了来接人摘茶叶的摩的。我清晰地记得,只采一个芽尖尖的茶芽极为珍贵,称为“贡品”,五十一斤,一尖一叶十几元一斤,粗茶五元一斤,这对我们来说是极大的诱惑。班上的同学便互相约着去采茶,挣点生活费。看着身边的朋友拿着采茶挣来的钱买上了新衣服,戴上了新饰品,我忍不住心动了。

  在父亲的严令警告下,我仍然搭上了采茶叶的末班车。那时候采茶已经接近尾声了,我们去的那户人家,没有贡品可采,只有一尖一叶和粗茶。由于单价太低,任凭我拿出了我采茶以来的最佳水平,我还是只挣了十五元。后面为了省点车费,我们选择了走路回学校。父亲得知之后将我奚落了一番,可他不知道,那个星期花着自己挣的钱,我的内心有多轻松。

  如今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常年在外奔波的我,年年都缺席了故乡的春天,采茶这件事也泛黄成了回忆。可每当喝起家乡的绿茶,看着透明的水慢慢被茶叶侵染,变成绿色,我又会想起那一段无忧无虑、采摘春天的少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