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锋
“月光光,秀才郎,骑白马,到莲塘。”这首童谣道出了“莲”在客家人心目中寻常而又特殊的意义。这里说的莲塘城,是定南县的老县城,如今改称老城镇老城村。明朝隆庆三年(1569年),朝廷割信丰、龙南、安远七堡建置定南县,县治设高砂莲塘镇,因当地人喜欢在鱼塘中种莲,也就是在荷叶田田的诗情画意中,留下了“莲塘城”的名称。
明朝时期,定南由于地处赣粤边际,自古是赣粤通行咽喉、商贾必经之路,当时匪患猖獗,朝廷派有官兵驻防而修建土城。明朝隆庆年间,都御史张翀奏报朝廷请求定南开设县治,为寓“安定南方”之意取名定南。当地士绅就提岀,莲塘这个地方钟灵毓秀,是建造县城的最佳福地,于是设立县署修建砖城。此后的莲塘城建起了三座城门,东为迎阳门,南为丰阜门,西为平成门,并且建孔圣先师庙、城隍庙、文昌阁、钟楼庙宇、玉皇阁、龙王庙、牌坊和古井。到了民国十六年(1927年),县府由莲塘城迁至下历司,也就是现在的定南县城历市镇。从此,这座跨越了明、清、民国三个历史时期,长达300多年的老城完全谢幕,回归民居故城,这就是莲塘城的前世今生。
莲塘城的门前是大片的荷塘,每到夏天,盛开的荷花妖娆多姿,在荷叶的映衬下就像一个身披薄纱的少女,清风拂来,荷香四溢。难怪有人说,莲塘是一座被莲花眷顾的古城。我们是从东门迎阳门进入莲塘城的。迎阳门,取宾迎阳旭之意,是正门,城楼为两层砖木结构。触摸着布满青苔的城墙,总感觉在参差的城砖和丝丝苔藓的错落之间,似乎隐藏着一种现代生活中所欠缺的古意,而这份古意却那样的悠远流长,让人情不自禁想去抚摸那些岁月留痕,用心倾听关于莲塘城的一个个古老传说,叩读这座老城的风雨沧桑。
穿过拱形的城门,脚下是鹅卵石铺就的街道,连接着城内四通八达、曲径通幽的街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石头不知道被多少路人踩踏打磨,变得光滑与精致,此时不免会遥想起当年商贾、官员的骡马踏着古巷鹅卵石,清脆悦耳的蹄声似乎还回荡在古老的街巷里。
几位老人坐在门洞里的石凳上,摇着蒲扇聊着他们的话题,安静地守着世居于此的家园,同岁月一样见证着莲塘城的历史和兴衰。每一个从城门洞经过的人,一脸凝重,满脸虔诚,或许他们都和我一样,生怕惊扰这座城的安详,还有它的静谧。
漫步莲塘古城,穿街过巷,我的心情很是特别,一种怀旧的情愫油然而生,街巷相同,鸡犬相闻。仰望着古城四方的天空,呼吸着山村里特有的气息,发现这里的天似乎比别处更蓝,更可爱。
莲塘城的城市功能一应俱全,有廖、黄等十几个姓氏的祠堂、公厅以及围屋,这些建筑依然保存完好。古雅庄重的门脸、雕花画兽的瓦檐,每一处屋宇都彰显着一种厚重的文化归属感;城隍庙还保存着诸如“城隍老爷出巡”“听小楼戏曲”等原汁原味的民间习俗;贯通着整座老城的九街五巷,在历经数百年后的今天,风貌竟然依旧如初,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奇迹。
城内还有一个去处,那就是学宫、孔庙以及莲塘书院的遗址,那是莲塘城的文脉所在。可惜的是,曾经氤氲书香气息的高雅之地,被无情的岁月击垮而只留下的残垣断壁和似乎还在张扬的风骨。距离莲塘城不远的老城镇黄砂口村,从古至今崇文重教,孕育了无数的文人墨客。古时这里出过的进士、秀才、贡生比比皆是,至今当地还流传一句话:黄砂的秀才多过狗。这个比喻虽然有点粗俗,但却折射出一个道理,那就是无论一个村落,还是一个家族,对教育重视方能人才辈出。我想起了在莲塘城门左侧石碑上刻着的“敬惜字纸”几个字,它印证了莲塘城客家人耕读传家的优良传统。
站在平成门的城楼上远眺,可以看到建于明代崇祯十年(1637年)的巽塔,巽塔是一座用花岗岩砌筑而成的八角七层楼阁式的古塔,也是赣南唯一的明代石塔。古代的城池,往往都与一座塔有关系,城市周边修建宝塔屡见不鲜,这是一种文化信仰。
“半城莲花半城塘,半城古街半城墙。”徜徉在莲塘城,无论是从流年青瓦还是城垣屋宇中,都可以感受到它厚重的历史。翻开厚厚的《定南县志》不难看出,古时的莲塘城是多灾多难的,大多是与匪患紧密相连。清顺治三年(1646年),广东两万余匪众围攻莲塘城达三个月,由于固若金汤的设计,加上官民的同仇敌忾,最终击退了来犯之敌保住了古城。
顺着原路返回,再次经过迎阳门,抚摸着古朴的城门,一股泥土的气息迎面扑来。老城变老了,失去了昔日的辉煌与荣光,古老的城池与山外林立的高楼群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落寞地伴着夕阳的影子,继续守望着他们的家园厚土。
出了迎阳门,翠竹、村居、农田与蓝天的交相辉映,瞬间又回归到了乡村的古朴与宁静。我又来到荷塘,呼吸着沁人心脾的气息,望着田田的荷叶,再回首身后的莲塘城以及不远处粉墙黛瓦、阡陌交通的新农村,此时依然艳阳高照。
岁月匆匆,老城悠悠,四季的车轮只是缓慢地旋转着,碾碎了许多琐碎的旧时光,莲塘城的故事还在滚滚红尘中延续着,依然保留着那分葱郁与温润,保留了它独特的风骨和韵味,而对于世居在此的客家人来说,淳朴的民风才是最美的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