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素浅
所有的书籍里,最爱唐诗,一本厚厚的《唐诗三百首》是我的枕边书。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他们均是我的知己,跟李白对酒赏月,与杜甫感叹现实,和王维醉卧山林,陪孟浩然观赏田园。春赏“万紫千红总是春”的江南,冬则观“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关外;去边塞看“大漠孤烟直”,去苏杭赏“桃花流水鳜鱼肥”。也笑,也哭,我的灵魂徜徉于五千年的经典文字间,想象在诗歌里自由驰骋,久久沉醉,不可自拔。
唐诗,这一中国文化的瑰宝,告诉我很多很多,而我与唐诗的故事也很长很长。
一
五六岁的年纪,我还未进学堂,是顽皮的女孩,喜欢疯闹。比我年长八岁的哥哥小学毕业,正上初中。我每天的愿望是周五快点到来,因为那意味着哥哥将从镇上的中学回来,也将带回我贪恋许久的小零食,当然,我最想的是听他教我背诗。
父母并没有多少文化,然而对于孩子的教育丝毫不吝啬,因此,哥哥拥有多本邻家孩子没有的课外书籍,其中就有《唐诗三百首》,这也是我的启蒙读物之一。我年幼并不真正懂得诗歌的内涵,但是喜欢那平平仄仄的韵律,念起来真好听。起初,哥哥教我是为打发我这个小不点妹妹,他更愿意与其他男孩下河捞鱼,上山摘果子。于是,为阻止我搞破坏,他便扔过来那本《唐诗三百首》,他先教我一遍,然后把我赶到一边,要是我背出来便可以跟在他后边。这无疑是种刁难,我果然被难住,一个六岁孩子的记忆力总是有限,即使背出了“鹅,鹅,鹅,曲项向天歌”也想不起后面的“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甚至还会背出“离离原上草,花落知多少”这样不知岔到哪里去的句子。但渐渐地,哥哥开始把这个责难的游戏变成一种习惯,他慢慢教,我慢慢学,朗朗上口的音律让我越来越喜爱,有时背着背着好像眼前就出现了一幅幅动人的画面,那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让一个懵懂的女孩儿欢欣愉悦。
而在这抑扬顿挫的声韵里,童年,打开了新的大门。
二
我在唐诗的歌声里一路奔跑,小学,中学,然后长成十七八岁的少女,这时候翻读《唐诗三百首》,渐渐有不一样的体验与感悟。
中考、高考,家长和老师的耳提面命,同学的奋笔疾书,让生活的每一天都变得充实而忙碌,在那学业折腾的短暂的属于自己的空闲里,总是无限向往外面广阔的世界,好像除了升学,真是处处皆诗意。明月照松林,空山新雨后,姹紫嫣红的江南让人向往;长河落日圆,羌笛声声咽,凄凉的边塞让人悲苦;想去六朝古都金陵,想去大唐王都长安,想仗剑骑马走边关,也想舞榭歌台饮美酒,除了恢宏的梦想,还有朦胧的爱恋,我那一颗年少的心啊,在唐诗的世界里尽情游走。
都说少女情怀总是诗。那萌动的少女心在言情小说的故事浸透里显得如此惆怅,而诗歌恰恰成了那惆怅的滞留地。
那些诗句里,隐隐约约藏着一个男孩子的影子。真是愁啊,却不知道具体愁什么,只知道那愁在一句句诗句里,在管弦声声吟唱里,在秦淮夜月阑珊里。
三
当年的《唐诗三百首》纸张逐渐泛黄,我亦不知买过多少新版的诗集,随着书籍更新的还有人生。当青涩年华褪去痕迹,青葱岁月逐渐抛在身后,曾经那个读诗的孩子,已经走上讲台,教更多的孩子读诗。在那一句一句的吟诵和品读里,便发现,让人动容的已不仅仅是那些抑扬顿挫的词句,还有诗中背后的情感与品格。
课堂里,我和孩子们穿越时空,在繁华的大唐和李白喝酒赏月,陪王维把阳关唱到千千遍,跟贺知章在柳枝绵绵里吹三月的风,听王昌龄表白如同冰心在玉壶的内心。一首首唐诗浮现眼前,顺着文字指点,我和孩子们认识诗人,也认识自己,领悟万物,也沉思自我。从《独坐敬亭山》中,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李白,怀才不遇而孤独寂寞的李白。从《春夜喜雨》中,又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杜甫,脱离沉痛悲叹的杜甫。而唐诗千万,除了他们,除了自由潇洒,除了超然物外,还有家国、梦想、希冀……而这些,早已融入唐诗,我们,又是否读懂了呢?
年岁增长,诗歌依旧,而唐诗啊,像繁花,始终开在我的心田,我愿捧一卷诗书,一生在书香里长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