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
我是客家人,我很想知道别人眼中的客家人是什么样子,所以我经常留意一些关于客家人的信息。我在重庆上学的时候,同学们听说我是客家人,并不十分清楚这个身份的含义,只是对我所说的客家话表现出莫大的兴趣。每次我在阳台与家人通话时,他们都好奇地看着我,试图从听懂的几个字词中揣摩出大意,不过慢慢地也就放弃了。
西南官话与北方官话源出一脉,互相之间没有交流障碍,而客家方言的音韵和语调则完全不同,所以客家话成为大家的特别关注是有其缘由的。还有一次,研究历史的一位老师告诉我,从中原迁入的客家人在与南方山越地区的土著结合后,已经是多民族交融下的普通汉人,没有必要再自称客家人了,这使我大为震惊。诚然,今天的很多少数民族除了保有独特的语言文字外,再也没有什么其他得以分辨的民族特征了。况且,客家人只是汉族的一个支系,又该怎么维持自己的传统文化和族群信仰呢?
后来我到香港,我的老师是本地人,有一次读书会聊到香港的社群文化,我告诉他我是客家人,他笑着说:“客家人都是有钱人。”我有些不解。原来,我们学校的很多经费都是企业家捐赠,在这其中颇有客家人的身影,例如著名的慈善人士田家炳,就是出生于广东的客家人,他创立的田家炳基金会,致力于赞助教育公益事业,我们学校有专门的田家炳奖学金,校内一个演讲厅也以他的名字命名。“香港的有钱人虽然多,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慷慨。”这句话暗藏深意。同时,老师也谈到客家人在各个领域的出色表现,近现代历史上有不少知名人物是客家人。开国将帅朱德、叶剑英、杨成武,政治领袖胡耀邦、李光耀、英拉,科教英才郭沫若、丘成桐、黄旭华等,都是客家族群中的佼佼者。在我的老师眼中,客家人是优秀的。
我的同学来自五湖四海,当我和他们熟识后,聊天的内容也就天马行空起来。虽然大家的研究兴趣不一,但基本上都关注特定区域的特殊群体,像海南岛的原住民、内蒙古的牧民、西藏的僧众,等等,而对于南方的客家人,同学们的反应好似失去了往日做学术时的严谨,“你是客家人,那你是少数民族吗?”“你会说客家话吗,能不能教我啊?”“客家人是不是一个大家族共同群居啊?”……每当这个时候,我都忍不住失声发笑,又不得不耐心地解释客家人的渊源和传统。尽管我再三强调客家人是汉族民系的分支,大家还是用异样的眼光看我,由于特殊身份带来的神秘属性,仿佛让我也成了他们的研究对象——在我的同学眼中,客家人是独特的。
通关后的周末,我去深圳游玩,顺便剪了头发。理发店的老板娘一直跟我聊天,我给家人发了几句语音,她听见我说的方言有些好奇,便开口问我:“你是潮汕人吗?”我回答不是,我是客家人。老板娘又问:“那你是福建的,还是江西的?”我感到诧异,为什么一听客家人就知道是福建和江西的。她解释说,附近的社区有很多客家人,以福建和江西为主要来源地,平日里街坊邻舍组织的活动,相当一部分是老乡会、客家联谊会主导的。虽然客居异乡,但桑梓之情难忘,于是出门在外的同乡亲友共同居住在一个社区,以求照应彼此、守望相助。“你们客家人喜欢结群,我的很多顾客都是老乡推荐,一个接一个来的。”老板娘显然把我也视为其中一员——在她的眼中,客家人是团结的。
返回香港的途中,我坐地铁4号线到福田口岸,可能是由于直通口岸的原因,这条线路由港铁公司运行。一上地铁,我就被车厢内的广告吸引,两侧的墙上贴满了赣州的旅游宣传图,有共和国的摇篮瑞金、长征集结出发地于都、客家围屋风景区龙南,当然也有古城墙、八境台、南迁纪念坛、蒋经国故居等热门景点。这真是一次意义非凡的出行,在旅途的终点还能一览家乡的美景。赣深高铁正式通车以来,赣州与大湾区的联系日益密切,越来越多的旅客选择来到赣州感受富有魅力的客家文化,而赣州人民也张开怀抱欢迎四方来客。我看见地铁上的人们正仔细观览颇具特色的宣传图,我相信他们已经在心里埋下种子——在他们眼中,客家人是热情的。
日前,我注意到相关的新闻,2023“虔城融湾嘉游赣”文化旅游招商推介会已经在深圳圆满落幕,深赣对口合作步入新的台阶,赣州融入大湾区的深度和广度不断提高,推广文化旅游是其中的关键举措,地铁上的宣传图正为此意。客家文化是赣州旅游推介的重要名片,如何继承并弘扬客家群体的传统文化,是一项需要深入思考的课题。如何塑造大湾区的客家印象更关系到融湾发展的大局。我想,优秀而独特,团结又热情的客家人,传承着这些高尚的品质,必定能在这方红土上弦歌不辍、繁衍不息,必定能为江南宋城的时代复兴倾其所能、屡建新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