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来森
《知堂序跋》三册，钟叔河编订，该书是已出版过几版的《知堂序跋》的“修订本”。
其基本内容，如钟叔河先生“编辑说明”所言：“本书三册，共收序跋二百二十一篇。第一册和第二册收自作序跋一百四十六篇，第三册收为他人作的序跋七十五篇，均按时间先后编次。”
关于“序跋”，知堂老人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
他在《永日集·燕知草跋》一文中写道：“做序是批评的工作，他须得切要地抓住了这书和人的特点，在不过分的夸扬里明显地表现出来，这才算是成功；跋则只是整个读过之后随感地写出一点印象，所以较为容易了。”
由此可见，在周氏看来，“序”，是正儿八经的“文章”，必得是，客观的、有针对性的“批评”；而“跋”则是“随感”式的，具有相对的随意性，只是作者的“一点印象”，视角可以小，个性化较强。
做序，“得切要地抓住了这书和人的特点，在不过分的夸扬里明显地表现出来，这才算是成功”，知堂老人的这句话，似乎，只是适合于普通作序者，至于知堂老人自己作序，却又未必如此。
他在《<看云集>自序》一文中，谈了作序的具体方法：“做序之一法是从书名去生发，这就是赋得五言六韵法……这个我想似乎不大合适。其次是发挥书里边——或书外边的意思。书里边的意思已经在书里边了，我觉得不必再来重复地说，书外边的或者还有些意思吧。”
由此可见，“书外边的意思”，才是知堂老人做序的首肯。后来，他把这一观点，概括为一句话：“我写序跋是以不切题为宗旨的。”
在这儿，“不切题”三字是关键；但“不切题”，并非绝然撇开“文题”，他通常做的是“借题”——借题发挥。
能“借题发挥”，或许，与知堂老人丰厚的学养有关。知堂老人人生经历丰富，于学，更是无所不窥：魏晋六朝，晚明近世；妖术魔教，图腾太步；释典儒经，性的心理；印度日本，希腊罗马；家训论衡，狂言笑话……在这所有方面，他都能从人类文化学的宏观视野，以东西文化比较的方法，来研究中国的传统思想。
希腊文化、现代文学等诸多方面，都是知堂老人关注的重点问题，而这些问题，也都在他的“序跋”中，以“借题发挥”的题外话形式，得到了表现。或概括，或提升；或颂扬，或讽刺；或揭露，或批判……不一而足，彰显淋漓。
因此，我们可以说，知堂老人作序的“不切题”，实则是“题外”更深刻，更丰厚，也更有味道。
味在“题外”，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