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穆宇清 实习生李彤
寒冷时节，趋暖成为人们下意识的行为。于是，看似复古却又与当下契合的围炉社交成了人们新宠。三五好友围炉促膝长谈，炭火暖融，茶香沁鼻，脐橙、蜜橘、红薯、花生堆叠一旁，时间就此慢了下来。无论是社交平台上晒出的氛围感美图，或是呼朋唤友聚会的新噱头，围炉煮茶确实成了近日最火爆的社交模式。寻常的闲聊聚会、侃大山，披上了“围炉”的外壳，就显得诗意盎然起来，自有格调。
生活自有诗意
这种诗意的来源，正是在古诗词中频频出现的对围炉情景的描述，“冻雪全融，寒风半透，正长至、围炉时候”。围炉，围的是什么炉呢？自然是“红泥小火炉”，这个标志性符号为人熟知是来自唐代大诗人白居易的诗篇《问刘十九》。一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被无数人引为最文艺的“约饮”的由头，有雪，有酒，只待友人。恰如清代潘榕所言，“围坐红泥小火炉，煮酒谈今夕”。在宋代女诗人朱淑真写的七言绝句中，说到“圜坐红炉唱小词，旋篘新酒赏新诗”，除了“谈今夕”，还有小词与新诗佐酒。苏东坡的“红焙浅瓯新火活，龙团小碾斗晴窗”则生动描绘了在雪天围炉煮茶的意境。除了茶与酒，还有什么？李中说“煮茶烧栗兴”，李梦阳说“围炉煨芋啖浊酒”，祝廷华则“围炉尝雪笋，燃炭炽山樱”，又有鲍之芬描绘“酒暖香芬烈，茶熟烟凝结”的场景。
近日，在章贡区红杉里文化街区的“苏阳夜话”小院里，一群“苏友”聚在一起围炉夜话，读书品茗，感受东坡先生笔下的烟火赣南。有人案头提笔绘画，有人插花添雅，还有人念起了东坡先生的诗句。热腾腾的炭火上，温着酒，烤着红薯与板栗，还有羊汤、螃蟹等佳肴，他们在隆冬时节，围炉读苏，在美食里遇见东坡。所谓“苏友”便是苏东坡的粉丝，他们大多是公益读书文化交流与分享组织“读苏会”的成员。据“读苏会”发起者之一黄绍文介绍，2021年，他与几个朋友开始挖掘苏阳夜话的文化内涵，在收集资料与创作过程中认识了许多对苏东坡感兴趣的同好，因此在2022年的世界读书日聚集一群苏东坡爱好者成立了“读苏会”，以“苏”代“书”，可见他们对于苏东坡的热爱。所以，对这群“苏友”来说，追寻大文豪苏东坡在赣州留下的足迹，吟诵他的诗篇，效仿他的文化活动，品尝他创造的美食，就是他们围炉的真谛。譬如，苏阳夜话就是取自北宋年间苏东坡与阳孝本同游赣州，在廉泉旁彻夜长谈的文坛韵事。所以，“苏友”们尤其热爱围炉煮茶畅聊苏东坡在赣州的轶事，其乐融融。
据“读苏会”会长钟瑞南介绍，他们将围绕苏东坡发起系列活动，延续“重走东坡路”，以此挖掘更多的东坡文化，推广苏东坡，并结交更多“苏友”，也希望能走出赣州，同全国“苏友”相聚。
文化浸润乡愁
而围炉并不仅仅只有诗意，这种集体活动更浸透了自古有之的文化习俗。据《东京梦华录》描述，北宋时候的除夕之夜，“士庶之家，围炉团坐，达旦不寐”。《梦粱录》也有“围炉团坐，酌酒唱歌”之语。围炉与守岁俨然是一对喜闻乐见的好搭配，浑圆的火炉旁，家人团团围坐，一句“围炉作闹儿和女”写出了一家团圆嬉闹的欢乐场景。比起围炉煮茶，围炉守岁似乎更能体现围炉背后的文化语境。
不过，重要的不是“炉”而是“围”。譬如，自北方迁徙至赣州的客家人，便有在除夕夜围着火塘守岁的习惯。火塘通常在厅堂燃起，红红火火寓意家宅兴旺。也不局限于一家人，甚至是围的人越多越热闹。守岁中，讲述口口相传的迁徙经历、开基定居的传说，聊着来年的计划打算，长辈为晚辈送上祝福与希冀。当然，随着城市发展，火塘已渐渐从家庭生活中消失。倒是火笼，这个客家人的取暖神器，还长存记忆中。火笼取暖最早可在南北朝时期的诗句中窥见一斑，“因炎入貂袖，怀温奉芳褥”，既可以笼在袖子里取暖，又可以烘热被褥。火笼，有光滑的竹篾编织而成的圆润外壳，内有一个火钵用来装炭火，然后是竹篾圈住的铁丝网作盖子和弯如拱门的厚实提手，其造型犹如一只精致的花篮。火笼之暖，有句俗语形容：脚踏一火笼，手捧包米果，除了皇帝就是我。除了取暖，火笼还能用来烤红薯、黄豆等，是孩子们冬日里解馋的东西，也是许多人童年记忆里难以忘却的一幕。
市民李女士一家从父辈就离开老家定居在赣州市中心城区，儿时逢年过节还经常回老家的祖屋玩耍，如今家里的亲戚都已离开老家，也就再没有回去过年的习惯了。“那时候，天冷了，家里就会烧起火盆，木头搭的方架子，中间放一个圆铁盆。”李女士回忆道，她小时候和其他兄弟姐妹总是围坐在火盆边上，看电视、吃零食，“火盆上架一把火钳，就可以把装米酒的壶子放到火盆上烧烫，还可以放装了包子馒头的盆，这样吃的时候就不会冷了。”市民曾先生则感叹，现在连守岁的习俗都已经简化了许多，吃过年夜饭，大家各回各家，也不聊天，就是刷着手机抢红包等零点。“还是过去一大家子围在一起守岁有年味，亲人之间也更亲昵。”在记者的探访中，似乎人越近中年，关于围炉的记忆越清晰，很多市民都感叹儿时乐趣多多。
其实，无论围的是红泥小火炉，还是火塘或火笼，其核心内涵都是团圆二字，是呼朋唤友相聚的意思，是每逢佳节人团圆的意思。这些沉淀在记忆里的浓郁情感，就是乡愁。
于是，围炉这种人们世代相承、相沿成习的传统生活模式，通过添加煮茶、煮酒、守岁等内容后，构成了中式传统美学。又在当下，与四季流转至团聚时节的自然需求，与青年追崇中国传统美学的文化需求相结合，构成了一种新的时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