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谷
走最烂的路,看最美的景。
前往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迭部县西北的扎尕那,我算是领会了这句话的意思。
这条“最烂的路”,就是“洛克之路”,以上世纪美国探险家洛克先生两度前往扎尕那的行程命名。原本是可以借道四川诺尔盖的,因特殊情况不得不拐道几百公里,却让我们“意外”踏上了“洛克之路”。
这段路,全程不到105公里,却整整走了4个多小时。
扎尕那,想说见你不容易!
“洛克之路”前面还好些,进入迭山山脉后,开始变得狭窄,不仅弯急坡陡,而且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沿途是一座接一座的陡峭的石峰。随着山路越来越窄,心里开始打鼓,怀疑是否走错路了。如此著名的景区,怎么会从这般糟糕的道路进入?后来才知道,导游兼司机去过几次扎尕那,但都是借道阿坝,从未走过“洛克之路”。更糟糕的是山里开始起雾,而且越往上走雾气越浓,能见度不足5米,车子只能像老龟一样爬行,半个小时下来,走了不到10公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手机没有了信号,前后一直也不见有车辆来往,心里越来越发毛。有同伴提议不能再往下走了,干脆就在车上将就一晚,待天亮云开雾散再继续前行。但大家觉得,这也不是办法。就这样,一路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往前挪动。行至一个山坳,突然前方有一束灯光刺穿夜幕和浓雾射过来,终于遇上一辆车了,乌云密布的内心,顿时为之一亮。在杳无人烟的地方相遇,虽然陌生,却有一种特别的亲切。会车时,两部车不约而同停下,同时摇下玻璃,交谈得知对方正是从扎尕那而来,已经在山里绕了3个多小时了。听后心里虽然发怵,但又感到庆幸,只要方向没有搞错,前面就是希望。
心里有底,人随之安静下来。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浓雾渐渐变淡,能见度越来越好,开始下山了,顿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欢悦,这段最难走的路,终于被甩在了后面。也不知道近一百年前,洛克徒步进入这个“石匣子”,一路吃了多少苦、遭遇多少罪。
所幸,扎尕那没有辜负我们经历的颠簸和艰险。这座由天然岩壁构筑、规模宏大的“石头城”,让我们觉得,吃再多苦也不虚此行。在扎尕那待了整整4天,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开窗观景,让眼睛肆意撒野。温和的晨光下,缭绕雪山的云雾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金色,朦胧的山谷和村庄慢慢褪去面纱,仿佛也像刚刚睡醒一般,变得清晰、透彻而明朗,隐隐有流水的声音传来,遍布景区的餐馆升起了炊烟,早晨的清新伴着面饼的芬香,在扎尕那的晨空中弥漫,突然就理解了“此心安处是吾乡”的温暖意境。
山是扎尕那的主角,环顾四周,都是由山峰峭壁构筑的“城墙”。耸立于正北面的光盖山,巍峨卓立、气势恢宏,光盖山也叫“石镜山”,因山体灰白色岩石易反光而得名。东边群峰耸峙壁立,凌空入云,峰顶云雾缭绕,峥嵘峻拔。南边两座石峰相峙并立,构成一道伟岸石门。
如果仅仅是石峰、石林,扎尕那也不过如此。好在还有一片柔美的草地,为沉雄冷峻的扎尕那增添了芊芊柔情。这片柔美的草地叫仙女滩,面积不大,却异常精致,不会让人有置身无边无际大草原的茫然无措之感,倒像徜徉于自家花园,多了一份随心所欲的亲近。草场依着山势一路蔓延,尽头,一片片深绿的针叶林,像一道绿色栅栏,将草场温柔地拥在了怀里。草地上,到处是或躺、或坐、或行、或骑、或嬉闹的游人。草滩深处,不时传来欢快的舞曲,在四位藏族小伙子的热情邀约下,游人纷纷跟着跳起了锅庄舞,虽然动作笨拙,但奔放的旋律还是让人沉迷其中。至于扎尕那的十几条峡谷,一条有一条的风景,大多尚未开发,但一路穿越,却是步步皆景——远望,峰峦竞秀,谷沟峭峻;近观,古木沉雄,花草粲然。
正是青稞成熟季节,站在仙女滩西望,铺满金灿灿青稞的层层梯田,像层层金色的梯子,一阵秋风吹来,似乎有青稞的芬香……扎尕那是一个典型的藏族村寨,前来旅游的人越来越多,不少村民也已开始从事旅游配套服务,但寨子依然保持着游牧、农耕、狩猎和樵采的生产方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至少眼下,扎尕那的淳朴和宁静,没有因为“城堡”的开放而改变,扎尕那,风依然柔美轻盈,景依然静谧恬淡,人依然宽厚平和。洛克曾经感慨,“……我平生未见如此绮丽的景色,如果《创世纪》的作者曾看见迭部的美景,将会把亚当和夏娃的诞生地放在这里……它将会成为热爱大自然的人们和所有观光者的胜地。”
扎尕那,一个藏在“石匣子”里的秘境,只有走进,才能理解当年洛克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