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路过小区广场，看见一个白头发的老大爷站在滑板上。
滑板是那种两头翘起的，板面上印着花里胡哨的图案，一看就是年轻人的东西。大爷穿一件白背心，灰色短裤，一双老式布鞋。他左脚踩在板面上，右脚在地上蹬了一下——滑板往前挪了不到半米，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赶紧跳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步。
旁边有两个小孩在笑，他没理他们，又站了上去。
这一次他踩得更稳了些，右脚蹬了两下地，滑板滑出去了。他两只手张开保持平衡，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像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滑了大概三四米，他跳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滑板走过的路，嘴角翘了一下，然后继续蹬、继续滑。
我认识他，他是小区里那个每天早上打太极的老头。他经常带着一个小男孩在楼下玩，那孩子四五岁，踩着一个更小的滑板满院子跑。今天孩子可能不在家，他就自己拿下来试一试。
他滑得小心翼翼又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步都特别认真。他蹬一下、滑一段、跳下来、再蹬一下、再滑一段，像一只腿脚还不太利索的鸟在练习低空飞行，恐怕也像他当年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那样，颤颤巍巍地往前，努力在克服内心的胆怯与恐惧，避免摔倒，但摔了也敢于立马爬起来，从头再来。
原来一个人要老，不是从长白头发开始的，是从觉得“这玩意儿不是我这个年纪玩的”开始的。
袁成（摘自《扬子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