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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今晚报

故乡与远方

日期:10-07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11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那时,我还在报社工作。国庆节前,社里要去看望某乡村小学。除统一置备的物品外,编辑个人可另备一份,作为互动环节的特别礼物。我几乎没有犹豫,在附近的书店,买了两幅地图,一幅中国地图,一幅世界地图。

  儿时,我的墙上也有这样两幅地图,画幅相当,并排相连。

  地图,不是画,却可以当画看,纸上的山水花鸟都不及它经看。地图,也不是饰物,却又可以堪比天值地值的饰物,价格不贵,八荒六合、五湖四海已经尽在眼底腹中。如此壁上之物,虽比不得名人字画,却偏偏能以小见大,于方寸之间容纳万里山河。

  站凳趴墙,那个久久读图的我,还是山水之间的孩子,没有到过故乡以外的任何地方,远方只在地图之上,以某种色块、各种形状见我。我喜欢去记那些远方的轮廓,用想象,用比喻:广东多像一条鱼呀,位置和姿势都准备好了,随时跃入大海;山东像一头骆驼,头朝东、尾向西,仿佛在低头饮水;黑龙江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天鹅,脖颈舒展、羽翼轻盈;甘肃宛若一柄狭长的玉如意,纵贯河西走廊……任何一个色块,我可以将它的名字脱口而出,连同它四围的“邻居”也能次第报上名来。甚至枕什么山,依什么水;那里春有多长,冬有多冷;生长着什么,奔跑着什么,那里的人们都是怎样衣食住行,也能略推知一二。

  尽管我对地图上的那些远方,好像“了如指掌”,但当故乡以道道青山将我臂在怀中,我也只是在地图上走遍了所有的远方。

  有印象的,真正像模像样的远走,是在小学五年级的国庆假期。九月,最后一天的黄昏,学校与附近的大院已经挂起“欢度国庆”的大红灯笼。一字一灯,硕大无比,并列一行已经占满高大的门头。颜色也灼目,红艳鲜亮。灯下的金色垂穗,在秋风里飘荡。从那时起,小小的自己心底已然生出一份朴素的自豪感,我与这份厚重宏大的家国情怀紧紧相连,是万里山河,是生生不息的民族,是我们的祖国。

  那年,我住在大姨家,她的一双儿女都在远方读书。我知道,在那个黄昏,他们都会披着夕阳归来。这是远比假期本身,更叫我激动的。那时在我看来,国庆节与春节、端午、中秋一样都代表团圆与归来。

  大姨的女儿——我的表姐,在她的提议下,那个假期我们有了一次出游。

  汽车蜿蜒地驶出青山,也驶离了我的故乡。晕车的滋味很不好受,游途也显得格外漫长,不免想起墙上的地图,真实的远方,原来不是轻易可以到达的。虽然抵达那片湖光水色之时,早已游兴大减,我还是跟着表姐他们一起,将足迹遍布所有的人潮所至。从事后的照片来看,我竟是那么木讷地局促地站在远方的风景里。尺笔在手,想在地图上将故乡与那片风光连线,却发现它们紧紧相挨。

  上大学,工作,定居他乡,真正离开故乡后的那些国庆长假,切实地到过一些远方,雪山与深海,沙漠与草原,纵使舟车劳顿,纵使人头攒动。按说,所有的假期都可以出走,去见远方,去看祖国与山河,国庆假期好像正当时。如果将墙上的地图,按照故乡与那些去过的远方一一连线,大概已经形似圆滚滚的毛球了吧。

  走过很多远方后,国庆假期,更愿意回到生我养我的故乡。这也让我想起小时候,九月最后一个黄昏里,那些纷纷从远方归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