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逾五旬,到了爱怀旧的年纪。听闻本地火车西站有趟短途观光的慢火车,几位早年曾挤过绿皮车的老姐妹,相约一同去怀旧。
车是柴油内燃机车,整车仅五节,还是“双拼”版,蓝白色车头牵引着四节绿皮车厢。绿色涂装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款式,九十年代铁路提速后,换成了蓝白涂装。这倒也不错,正好可成全不同年代的怀旧者。乘客仅有百余人,先落座后购票。购票方式很“旧”——列车员持售票机流动售票,可以用现金支付。一张粉色纸质车票,是再合适不过的纪念品。
车内的配置已非旧貌。昔日绿色革面直靠背的硬座,换成了舒适的布艺软座;原来的上推式双扇车窗,变成了通透的封闭车窗;车厢干净又整洁,空调温度很舒爽。只有车厢连接处狭小的厕所、乘务员室和机电设备间,还保持着旧时模样。
我们兴奋地在车里游走、指点,忆当年,说今朝,聒噪得像一群老麻雀。列车员淡定地瞧着我们,对于“怀旧病”患者的典型症状,他们恐怕早就司空见惯。
一路经停的站都很小。当车停靠在那仅有一间平房的小站时,“桑园子”三个字骤然从我心底跳了出来。当年,15岁的我到外地求学,要在凌晨四点挤上火车,然后在嘈杂拥挤、浊气弥漫的车上苦熬近30个小时。车上人挤人是常态,想找个座位更是奢望。由于上厕所不便,我连水也不敢多喝。熬到次日凌晨,火车总会在一个叫桑园子的小站停靠。一过桑园子,天色放亮,终点已近,那即将逃离苦海的喜悦,连同桑园子三个字都烙在了记忆中。
慢火车果然很慢,这正是怀旧的节奏。车窗外,一棵棵树缓缓后退,一座座村庄渐次远去,送走矮矮的谷子,又迎来高秆的玉米,与一辆只剩框架的旧机车错身而过时,舒缓的车速,足够我拍下满意的照片。
怀旧,是日子过安稳后,偶尔怜惜一下当年那个吃苦的自己。旧物,便是那打捞往事的钥匙。只是当年的况味,如今再提,早已云淡风轻。其实,并没什么旧等着人去怀念,因为所见所忆都已被岁月悄悄美颜过了。坐上慢火车,说是怀旧,也不过是出来走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