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天津市区向西南,开车一个小时,便抵达静海区团泊湖。经过多年建设,这里已成为集居住、康养、旅游、休闲于一体的新城区。漫步环湖步道,林木葱郁;眺望水面,波光粼粼;水鸟低飞,野鸭戏水,好一幅秀丽祥和的生态画卷。
现在被称为团泊湖的这块地方,半个世纪前叫做团泊洼,一片广袤荒芜的盐碱洼淀。作为退海之地,团泊洼土地贫瘠,海拔仅有两三米,历史上干旱时盐碱裸露,沥涝时一片泽国。这里便是著名诗篇《团泊洼的秋天》诞生之地。
1970年文化部“五·七”干校迁至团泊洼,600余名文艺界人士和几十名知青来到这里,其中就有《团泊洼的秋天》的作者郭小川。2013年,干校旧址被确立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成为后人回望岁月的人文地标。
郭小川是新中国极具代表性的战士诗人,早年投身革命,他的诗歌激情澎湃,直面时代,脍炙人口。在特殊时期,他遭受冲击。身处逆境的郭小川没有放弃思考,没有磨灭心中的理想和诗人的风骨。1975年7月关于电影《创业》的批示传来,郭小川深受鼓舞,成为催生《团泊洼的秋天》这首诗歌的重要契机。
这一年的9月,郭小川在劳作间隙,望着眼前秋景,触景生情,提笔写道:“秋风像一把柔韧的梳子,梳理着静静的团泊洼;秋光如同发亮的汗珠,飘飘扬扬地在平滩上挥洒……”在诗人笔下,秋风是梳子、秋光是汗珠、高粱是少先队员,向日葵在微笑、树叶在抚摸庄稼、芦苇在护卫野花,蝉声消退、蛙声停息、大雁南飞、野鸭浮于水面。一幅动静相宜的秋日洼淀图景,跃然纸上。
然而,《团泊洼的秋天》不是一首单纯写景的田园诗。接下来,诗人笔锋陡然一转,发出灵魂叩问:“团泊洼,团泊洼,你真是这样静静的吗?”这是全诗的转折点,由触景生情,转而直抒胸臆。理解这首诗,一定不能脱离当年的时代背景,在历史转折前夜,诗人似听到“雷霆怒吼”,看到“风云变化”,感知到外部旷野虽然平静,人们的内心却波涛汹涌。“团泊洼的呼喊之声,也和别处一样洪大”,“谁的心灵深处——没有奔腾咆哮的千军万马!”“谁的大小动脉里——没有炽热的鲜血流响哗哗!”铿锵的诗句,既体现出战士诗人的风骨,又写出一代人的坚守与抗争。
在诗的结尾,诗人留下诗眼。“不管怎样,且把这矛盾重重的诗篇埋在坝下,它也许不符合你秋天的季节,但到明春准会生根发芽。”诗人知道,诗中承载的情绪难以在当下舒展,于是把希望寄托于未来。他坚信春天终会来到。果然,时隔一年,形势发生变化,1976年11月《团泊洼的秋天》在《诗刊》发表,一经问世,立刻在社会传开,成为那个年代极具代表性的先锋作品。只可惜,此时诗人已经离开。
今年是郭小川逝世50周年,在团泊湖畔的秋风里,在湿地公园郭小川的诗碑前,重读《团泊洼的秋天》,心中生出许多感慨。地理上依旧是这片土地,诗行里照见新旧变迁,今天的团泊湖已生出万千春色,与当年诗人埋下的伏笔悄然重合,诗人若看到今日团泊的模样,定会欣慰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