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已学会“以鞋取人”。非零基础成人拉丁舞,看前来试课的人穿怎样的鞋,便能将此人的舞技功底猜出八九。脚下一双露趾、高跟、好看的比赛舞鞋,而不是包裹严实的练功鞋,此人不是在别处习舞已久,就是有童子功在身。
那些大多是,儿时勤学苦练多年,功夫下得很深,上了中学,确定以后不会将这一条路走上一生,就此戛然而止了。有了一些年纪后,人生可以自己做主了,发现曾经的热爱仍在,于是,再一次穿上舞鞋。
有童子功傍身的,学起舞来,也更好更快。不再需要从无到有渐渐累积,只需将身体里已经沉睡的能力重新唤醒,已经存储的重新释放。那些在黑暗深处搁置已久的,被打捞被召唤,往光亮里一点点提,熟悉的感觉也一点点回到身体里。一个动作,一个名称,几乎还没经过别人的示范和解释,记忆就已经开始复苏,自然而然从身体里流了出来。
童子功,顾名思义,自然是童年里练就下的。最是在那天真烂漫、心无旁骛、辽阔空旷的年纪,存放进去的东西,才会被保管得那样长久,历久弥新。往后的时间,也会被不停地拿来寄放什么,却好像再也不及少年时坚牢了。
横笛能吹、闻乐能舞,琴棋书画,信手就可以拈来,有这样童子功的,自然是叫人羡慕和佩服的。可是童年都泡在大自然的孩子,同样有所习得,他们也在天地之间练就了另外一身“童子功”。
他们知道怎么和虫子做朋友,知道黄昏是怎么惹羞云霞的,知道风是怎么变着花样吹拂大地,知道一枚月亮会在窗口挂上多久才会跑远。他们也知道如何在一场大风里站直,知道每个日出都是不一样的,知道大雨时可去哪里避雨,知道如何拍打身上的灰尘让自己鲜亮起来。
没有谁的童年空空荡荡,人人都是有童子功的。